明台去七号仓库遇上地下党

次日深夜，黄浦江畔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明台换了一身深色的夜行衣，整个人几乎融进了码头区废弃的集装箱阴影里。海风裹挟着浓烈的铁锈味和柴油味，吹得他风衣下摆猎猎作响。他没有直接走向七号仓的正门，而是像一只真正的孤狼，沿着黎叔情报上标注的巡逻盲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仓库北侧的通风口。

黎叔给的巡逻规律是真的，甚至连换岗时保安点烟的间隔时间都分毫不差。明台在心底冷笑了一声，借着集装箱的掩护，用随身携带的薄刃刀片挑开了通风口生锈的铁栅栏。他身形一缩，如同没有重量的猫，轻盈地翻入了仓库内部。

仓库里弥漫着刺鼻的防锈油气味，一排排用防水布盖着的木箱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坟冢。明台没有急着去掀那些防水布，而是先贴着墙壁，将呼吸放到最缓，耳朵捕捉着四周哪怕最细微的动静。

就在他准备向仓库深处潜行时，前方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的声响。

明台的身体瞬间绷紧，右手已经本能地摸向了腰间的枪柄。他借着通风口漏下的一丝微光，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在距离他不到五米的一堆废弃货板后，蹲着一个穿着深色短褂的男人。那人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正以一种极其专业的姿态，试图撬开一个木箱上的封条。听到明台的动静，那人猛地回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手里的匕首已经横在了胸前。

两人在昏暗中对视，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明台看清了那人的脸，心底微微一动。这不是日军，也不是汪伪的保安，而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地下党侦察员。显然，黎叔不仅给了他一份不完整的情报，还派了人在这里“守株待兔”。只要他明台敢碰那些木箱，或者试图把情报带出去，这个人就会立刻动手。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地下党侦察员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审视，他在判断明台究竟是来偷情报的汉奸，还是真的如传闻中那样，是个迷途的军统特工。

明台没有拔枪，也没有后退。他缓缓松开了握着枪柄的手，将双手举到胸前，做了一个毫无攻击性的手势。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极其缓慢地画了一个半圆，最后指尖向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左胸口。

这是地下党内部极少使用的、只有核心情报人员才懂的“清霜”暗号。

侦察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明台的动作，似乎在脑海中疯狂检索着这个代号。他听说过“清霜”，那是最近在上海滩暗流中浮现的一个神秘名字，据说与军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又似乎在暗中替组织传递过几次关键消息。

“你是……”侦察员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怀疑。

明台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别动。”

随后，他转过身，走向那个侦察员刚刚撬开一半的木箱。他没有去碰里面的东西，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极细的钢笔，在木箱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飞快地画下了一个只有“清霜”才知道的符号——那是一个被霜花包裹的匕首图案，旁边还标着一个极小的、代表“危险”的三角记号。

他在告诉这个侦察员：这里的东西，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危险。不要轻举妄动，我会处理。

画完符号，明台没有再看那个侦察员一眼。他重新退回到阴影里，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翻出了通风口。

海风依旧凛冽。明台站在集装箱顶上，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沉默的仓库。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黎叔的试探结束了。

他留下的那个暗号，就像是一把钥匙，正式打开了那扇通往“清霜”真实身份的大门。

“黎叔……”他在心里轻声说，“你派来的人，我见到了。”

“现在，该你来做选择了。”

他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而在那座仓库的深处，那个地下党侦察员正死死盯着木箱底部的那个符号，眼神里的怀疑，正在一点点被震惊与难以置信所取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