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华殿内的地龙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满室冰冷刺骨。
王橹杰跪坐在白玉地砖上,任由那股撕裂心脉的剧痛在四肢百骸里肆虐。他没有去擦唇边那抹刺目的金色神血,而是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微弱的神力,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面巨大的、水波般的明镜在半空中缓缓浮现。
这是神域特有的“窥尘镜”,能映照出凡间一切因果。
镜面中,不再是九重天上清冷的流云,而是凡间临安城最肮脏、最混乱的暗巷。
王橹杰死死地盯着那面镜子,连呼吸都停滞了。
镜子里,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满眼都是星光的青年,此刻正颓废地靠在散发着恶臭的墙角。张桂源身上的玄色劲装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与酒渍。他的头发凌乱地散落着,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死死抓着一个粗劣的酒坛,正仰着头,将辛辣的烈酒大口大口地灌进喉咙。
酒水顺着他的下颌流淌,浸湿了衣襟,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只是机械地喝着,仿佛要将自己溺死在这浑浊的液体里。

咳……咳咳……
镜中的张桂源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地抠着胸口的衣襟,仿佛那里有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王橹杰……
青年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浓的醉意和无尽的绝望。

你骗我……你明明说过……会陪我的……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他举起酒坛,狠狠地将最后一点酒液砸向墙壁。
“砰!”
陶罐碎裂,酒水四溅。
张桂源脱力地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呜咽。
他迷失了。
那个在太华殿里认真画符、在凡间夜市上笑得灿烂、在望云台上许下誓言的少年,已经死了。
死在了神明那句“本尊腻了”的冰冷话语里。
太华殿内,王橹杰看着镜中那个自暴自弃、彻底迷失本心的青年,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呃……

他猛地捂住胸口,神血再次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天道的惩罚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神魂彻底撕碎。
神明不可动情,动情者,万劫不复。
他亲手斩断了这段因果,以为只要将张桂源推回凡间,就能让他免受天道反噬之苦。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自以为是的“保护”,竟成了刺向张桂源最致命的一把刀。
桂源……

王橹杰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的镜面。
他看着镜中那个痛苦蜷缩的身影,看着青年眼底那抹无法熄灭的、属于他的灰烬。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神明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滑落。
那滴泪晶莹剔透,带着神明的温度,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最终砸在了冰冷的白玉地砖上,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心碎般的声响。
神明落泪,天地同悲。
太华殿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狂风呼啸,仿佛连九重天都在为这场注定无果的爱恋而哀鸣。
王橹杰没有去擦脸上的泪痕。他静静地看着镜中的张桂源,眼底翻涌着足以将人溺毙的痛楚与深情。
张桂源……

他轻声呢喃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若恨我,便恨吧……

只求你……忘了我。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镜面泛起一阵涟漪,将张桂源的身影彻底吞没。
太华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橹杰独自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窗外不知何时飘起的飞雪,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亲手毁了他的光。
如今,便只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独自咀嚼这份痛彻心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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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到我心肝都揪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