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琉璃瓦，斜斜地照进太华殿。

王橹杰是被胸口那阵绵延不绝的钝痛唤醒的。昨夜那场天道反噬的余威还未完全散去，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心脉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魂深处的疲惫

他微微蹙眉，强撑着身子从榻上坐起。

守在殿外的仙侍听到动静，立刻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准备伺候他更衣。

王橹杰摆了摆手，声音虽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神色依旧清冷如常。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神力强行压制下去，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袍。

刚整理好衣袖，偏殿那边便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王橹杰转头看去，只见张桂源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像只刚睡醒的猫一样，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张桂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完全没有察觉到神明眼底那一抹尚未褪去的苍白。

王橹杰走到案几旁坐下，语气平淡。

张桂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快步走到王橹杰面前，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王橹杰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模样，心底那点残存的痛楚似乎也被这鲜活的朝气冲淡了些许。

半个时辰后，王橹杰跟着张桂源，来到了太华殿后方的一处禁地——忘忧林。

这里常年被结界笼罩，连仙侍都不敢轻易靠近。但张桂源却轻车熟路地拉着他走了进去。

穿过层层叠叠的灵植，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开满了白色小花的草地，花朵只有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山谷，像是一层柔软的云毯。微风拂过，花海翻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气。

张桂源松开他的手，转身看着他。

王橹杰看着眼前这片浩瀚的“星河”，又看了看张桂源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抹真实的弧度。

张桂源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拉着他在花海中央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王橹杰从善如流地改口。

张桂源这才满意了。

两人在花海中坐了很久。没有练剑，没有讲道，只是安静地看着天上的流云变幻，听着风穿过花海的沙沙声。

王橹杰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感受着微风拂面。胸口的钝痛依旧存在，但在这份难得的宁静中，竟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张桂源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他献宝似的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还温热的桂花糕。

张桂源掰了一块，递到王橹杰嘴边

王橹杰看着近在咫尺的桂花糕，又看了看张桂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微微张嘴，咬了一口。

桂花的清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甜而不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热。

王橹杰咽下嘴里的糕点，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凡人，轻声说道：

张桂源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王橹杰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替张桂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触碰到青年温热的脖颈，那份属于凡人的、鲜活的生命力，顺着指尖一点点流淌进他的心里。

他看着张桂源毫无防备的笑脸，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

哪怕神明注定孤独，哪怕这份爱意注定伴随着痛楚。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漫天的星碎花下，在这带着桂花香气的微风中，他是真真切切地，属于他自己的。

张桂源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王橹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像是一汪化不开的春水。

王橹杰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王橹杰看着他，轻声说道。

“这辈子，都忘不了的。”

风吹过花海，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了两人的肩头，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这一刻，没有天道，没有神格，没有凡人与神明的鸿沟。

只有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和一段被时光温柔以待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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