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太华殿,被一层淡淡的晨曦笼罩。
张桂源是被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睡在了太华殿的王座上。
醒了?

一道清冷中透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张桂源猛地坐直身子,这才发现王橹杰正坐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红色丝线,正低头专注地编织着什么。

神尊,您……
张桂源揉了揉眼睛,满脸疑惑。
王橹杰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
你昨日不是说,你的剑缺个剑穗吗?

张桂源愣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放在一旁的铁剑,剑柄上确实光秃秃的。他昨天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说凡间的剑客都有剑穗,他的剑却只有光秃秃的剑柄,握在手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没想到,王橹杰竟然记在了心里。

我……我自己编就好了,怎么能劳烦神尊……
张桂源急忙想去接。
王橹杰却侧身避开了他的手,继续低头编织。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动作却意外地灵巧,红色的丝线在他指尖翻飞,很快就初具雏形。
你的剑,配得上本尊亲手编的剑穗。

王橹杰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但耳尖却微微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张桂源的心跳得极快。他看着神明低垂的眉眼,看着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阴影,忽然觉得,哪怕此刻让他灰飞烟灭,他也心甘情愿。

王橹杰。
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王橹杰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
没大没小。


王橹杰。
张桂源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
王橹杰终于抬起头,无奈地看着他:
又怎么了?


我喜欢你。
张桂源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太华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橹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编织手中的剑穗。
片刻后,他将编好的剑穗递到张桂源面前。
系上。

张桂源接过剑穗,小心翼翼地系在剑柄上。红色的丝线在青色的剑柄上格外醒目,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好看吗?
他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
王橹杰看着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尚可。

张桂源知道,这已经是神明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白日里,张桂源练剑时,剑穗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红色的丝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夜色渐深,太华殿内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桂源终于不再围着王橹杰打转,他抱着那把系着红穗的铁剑,走到殿外,开始认真地练习起新的剑招。
红色的剑穗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照亮了神域清冷的夜。
王橹杰坐在殿内的案几旁,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他没有看书,目光始终追随着殿外那个不知疲倦的身影。
看着张桂源因为练剑而微微出汗的侧脸,看着青年眼中因为热爱而闪烁的光芒,王橹杰忽然觉得,自己那颗沉寂了千万年的心,似乎也被这团火点燃了。
他低下头,看着案几上那本翻开的古籍,书页上,不知何时被他用指尖沾着茶水,轻轻写下了两个字。
“桂源。”
字迹清秀,却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缱绻。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张桂源……

他轻声呢喃着,像是在品尝一颗最甜的糖。
你可知,你赠我的这颗糖,本尊怕是要用尽一生去回味了。

殿外,张桂源忽然停下练剑,转过头,冲着殿内的王橹杰灿烂一笑。

王橹杰!你看我这招,是不是比昨天更帅了?
王橹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
尚可。


真的吗?那我再练给你看!
青年的声音清脆明亮,像是一束光,彻底照亮了神尊漫长而孤寂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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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张桂源终于收了剑。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抹去额角的薄汗,抱着那把系着红穗的铁剑,像只玩累了的大型犬,摇摇晃晃地走到王橹杰面前。

王橹杰,我练完啦。
他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求夸奖的意味。
王橹杰看着他,眼底泛起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涟漪。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张桂源脸颊上的一抹灰尘:
嗯,去歇息吧。


好嘞!
张桂源如蒙大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鞋都没顾上脱,便一头栽进了偏殿的软榻上。
不过片刻,殿内便传来了青年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
王橹杰在案几旁又静坐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张桂源彻底睡熟,他才缓缓站起身,放轻脚步,走进了偏殿。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
王橹杰走到榻边,静静地凝视着熟睡中的张桂源。
青年的睡颜毫无防备,眉头微微舒展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满足的浅笑。他的一只手搭在胸口,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那把系着红穗的铁剑,仿佛连在梦里,都不愿与他分离。
王橹杰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张桂源齐平。
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隔着虚空,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青年的轮廓。从微颤的睫毛,到挺拔的鼻梁,再到那柔软的唇瓣。
他的眼神是那样专注,那样缱绻,仿佛要将眼前人的模样,生生世世刻进灵魂深处。
张桂源……

他在心底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着足以将人溺毙的深情。
他多想就这样守着他,直到地老天荒。
不知过了多久,王橹杰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他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人,转身走出了偏殿,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然而,就在他踏入门槛的那一瞬间——
呃……

王橹杰猛地捂住胸口,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毫无预兆地从心脏的最深处炸开!
那痛楚不像是刀割,不像是火烧,而是像有千万根淬了毒的钢针,顺着他的血脉,狠狠扎进了神魂的最深处。天道无情的法则化作实质的重压,正在疯狂地绞杀着他那颗刚刚生出凡心的心脏。
王橹杰双腿一软,重重地跌跪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他死死咬着牙关,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连苍白的唇都被咬出了血丝。
太痛了。
痛到他的视线都开始模糊,痛到他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胸口的衣襟,仿佛想把那颗正在被天道凌迟的心脏挖出来。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洁白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这场惩罚没有尽头。
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在经受着凌迟般的折磨。王橹杰在黑暗中死死撑着身体,连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惊扰了隔壁那个好不容易才安睡的青年。
他只能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反噬,连同那份见不得光的爱意,一起咽进肚子里,任由它们在五脏六腑里肆虐。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裂般的剧痛才缓缓退去。
王橹杰虚脱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白衣已经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颤抖着抬起手,用丝帕擦去唇边的血迹。
转过头,他看向偏殿的方向。
隔着薄薄的墙壁,那里依旧安静,张桂源的呼吸声平稳如初。
王橹杰看着那片虚无,眼底没有半分后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悯的温柔。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只要你能一直这么笑着……

他对着空气,轻声呢喃。
我便不觉得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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