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暗面

京华市，七月。

连绵数日的暴雨笼罩着老城区，闷热潮湿的空气混着雨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钟楠正在街角一家奶茶店打暑假工，这是他人生第一份零工。

他做事总是毛手毛脚，这段时间没少被店里的人数落。今天，店长积压许久的火气终于爆发，当着店里人的面狠狠训斥了他一顿。十九岁的少年，第一次实实在在体会到所谓社会的毒打。

外面雨势依旧凶猛，钟楠拿起早上带来的雨伞，闷头走出奶茶店。

哐当——！

一声沉重的闷响在身侧炸开。

钟楠猛地转头，只见一步开外的井盖剧烈震颤了一下。他后背一麻，松了一口气，低声自语：“吓死我了，还以为有人高空抛物。”

可这句话刚落下，脚下地面骤然塌陷。

一阵短暂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等钟楠回过神，人已经摔落在地底。四周一片浓稠的黑暗，几乎看不清任何景物，潮湿阴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不远处，飘来一团微弱晃动的光源。

那一点光亮在无边黑暗里格外刺眼，伴随着一道谄媚的说话声，顺着地底空旷的通道传过来。

“黄哥，这下水道底下真的有遗痕吗？虽说这儿是一处没被暗秘司盯上的禁地，可我总觉得阴森得慌。”

被称作黄哥的男人，是玄市一个小有名气的中间商。几周前他在迹途网上组起一支游离者小队，今天正是这支队伍第一次下地探索遗痕。

躲在阴影里的钟楠听得一头雾水，但直觉告诉他不要出声，他立刻缩到一旁，屏住呼吸，悄悄听几人的对话。

“这点胆子？等会儿真见到遗痕，还不得直接吓破胆。市面上玄市流通的大多都是器物遗痕，但这里是一处从未被暗秘司勘测发现的禁地，属于城型遗痕。在这里时间流速会出现异常，还可能撞见旧日幻影，听见来自旧时代的声响。”

那人又忐忑开口：“我主要是怕暗秘司的人突然摸过来。”

“放心，这块禁地外泄的残溢比别处微弱得多，暗秘司的勘测组很难察觉。”黄哥语气随意，“就算真撞上一两个落单勘测员也无所谓，我们人多，到时候处理干净，神不知鬼不觉。”

旁边男人思索片刻，点头附和：“您说得也是，一片没被勘测组踏查过的地方，哪那么巧就有外勤。”

“都安静点，快到遗痕区域了。”

钟楠伏在冰冷潮湿的岩壁后方，心脏砰砰狂跳。

遗痕？勘测组？禁地？一连串陌生的词汇钻进耳朵，他完全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

理智不断提醒他，最好就待在这里藏好，等着地面有人发现塌方，派人下来救援。

可头顶上方暴雨哗哗作响，刚刚塌陷形成的洞口高高悬在上方，凭他自己根本不可能爬回去。

好奇心却像一根细细的钩子，一下下挠在心底。

短暂犹豫过后，钟楠咬了咬牙，放轻脚步，远远跟在了队伍后方。

“黄哥，差不多到地方了吧？我好像看见旧日幻影了。”

“嗯，到了。你们几个，去周边搜寻一下小型器物遗痕。杨斌，你跟我进城型遗痕主体区域看看。”

“好嘞黄哥！”

回话的，正是方才那个语气谄媚的男人杨斌。

钟楠压低身子，悄悄跟在二人身后。

转过一道宽阔廊道，一座庞大、风格陈旧的建筑轮廓，阴森地呈现在黑暗之中。建筑四周散落着不少旧时代遗留下来的杂物，数量不多，却处处透着一股沉寂破败的气息。

“黄哥，这儿就是城型遗痕的核心位置了吧。哎，那边还有几件器物遗痕，小周，过去捡起来，看看能值多少。”

名叫小周的队员立刻弯腰，从地面拾起一样东西。等他站起身，手里捧着一台老旧数码相机，旁边还叠着几卷密封的相片纸。

黄哥接过那台相机，借着光源打量片刻。

“这台相机品相不错，放到玄市最少能卖十二三枚残铢。”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相片纸，淡淡开口，“相片纸大概也就一两枚残铢。等会儿我们进到城型遗痕里面，看看能不能打捞到品质更高的器物遗痕，要是能捞上几件好货，这一趟就赚大发了。”

几人说话的时候，钟楠缩在后方一堆锈蚀的金属废料后面，尽量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地底的空气流动很奇怪，残溢带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闷痒，顺着鼻腔钻进来，他不敢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不敢靠得太近，隔着十多米的距离，远远望着那台被黄哥拿在手里的老式相机。

就在这时，杨斌忽然皱了皱眉，侧过头望向廊道后方的黑暗。

“黄哥……你有没有听见别的动静？”

地底通道空旷，滴水声、几人的脚步声不断回荡，一点细微的声响，都会被放大数倍。

钟楠心脏猛地一紧，连忙死死贴住冰冷的墙壁，屏住了全部呼吸。

“什么动静？别自己吓自己。”黄哥头也没回，依旧翻看着那台老旧相机，“残溢扰动听觉，偶尔听见杂声很正常，不少人第一次进禁地都这样。”

“可能是我听错了。”杨斌挠了挠后脑勺，视线却依旧不断扫向身后幽深的黑暗。

钟楠暗自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布满一层冷汗。

他打算悄悄往后退一点，换一处更隐蔽的位置，脚下一块碎石却被他无意踩中。

咔——

一声清脆细小的石裂声，在安静的廊道里格外清晰。

这一次，不止杨斌，在场所有人瞬间全都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束强光手电筒的光柱，笔直刺破黑暗，直直照向钟楠躲藏的废料堆。

钟楠只觉得眼前一白，下意识抬手挡住灯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谁在那里？出来！”

黄哥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手中的相机被他随手塞给一旁的队员，一只手摸向腰间别着的短棍。

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