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短的猫

到了酒店，裴野从后备箱拎出个大箱子，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咚”声。

入住手续办得很快。

三小只和沈夙还是被塞进了一个房间，两张床一拼，照旧是大通铺。

裴野把箱子往角落一推，“咔哒”一声打开锁扣。他从里面掏出几卷黄纸、一小罐朱砂、一支毛笔，还有几个黑乎乎的小铁盒，上面贴着“禁止开启”的歪歪扭扭的字条，旁边还躺着几个惨白的鬼脸面具。

沈夙盘腿坐在地毯上，小手指蘸了朱砂，在黄纸上笔走龙蛇，嘴里念念有词。

那符画得极快，最后一笔重重一顿，纸面上竟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转瞬即逝。

沈夙面不改色地把符纸折成三角。

裴野在旁边调试那几个黑铁盒，拧开盖子，里面是一堆复杂的线路和小喇叭。

他往墙角的插座上一插，指示灯“嘀”地亮了绿光，还伴随着一阵极细微的“嗡嗡”声。

三个人同时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了床头板。

沈夙从箱子里翻出那几个惨白的鬼脸，往三人面前一递：

裴野拿起一个面具往脸上一扣，眼洞后面露出他笑眯眯的眼睛：

晚上十一点。

走廊里静悄悄的，灯光昏黄，像层蒙了灰的纱。

沈夙盘腿坐在床上，耳朵尖竖得笔直，忽然睁开眼：

裴野站在门边，手指悬在铁盒按钮上。

三个人赶紧捂住嘴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细微的响动，是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是这间吗？”

“没错，我亲眼看着他们进来的。”

“门卡搞到了吗？”

“搞到了，前台有我朋友。”

“咔哒。”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沈夙朝裴野使了个眼色，猫眼亮得惊人。

裴野躲在门的另一边，手指悬在一个黑铁盒的按钮上，嘴角翘得老高。

沈夙坐在床上，小手指在空气中虚虚一划，嘴唇微动。

屋外骤然降温，白雾从门缝底下“嘶嘶”地渗出去。

裴野按下按钮。

“嘀——”

走廊的灯“滋啦”一声，全部熄灭。

“啊！”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紧接着，黑铁盒里传出一段极细极尖的音频，像婴儿在哭，又像女人在笑，混着电流的“沙沙”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群被放出来的孤魂野鬼。

“什么声音……”

“灯怎么灭了……”

“怎么这么冷啊……”

“我、我手机怎么没信号了……”

私生们的声音开始发颤。

“不行，来都来了，我要开门……”

结果门自己开了，屋内雾蒙蒙的，一只苍白的手从雾气里伸出来，指甲又长又黑，朝她抓去。

“啊——！！！”

她尖叫一声，猛地后退，撞在身后同伴身上。

“怎么了？！”

“手！有手！”

“什么手？你疯了吧？！”

窗户“哐当”一声自己开了，夜风“呼”地灌进来，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

一个白色的身影“唰”地从雾中飘了过去，速度快得像道残影，还伴随着几声幽幽的叹息。

“找、找人……”

戴着面具的裴野直接给她们一个贴面杀。

“鬼、鬼啊——！！！”

“有鬼！！！”

“快跑！！！”

她们转身想逃，却发现来时的楼梯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灰扑扑的墙，墙上还贴着一张崭新的黄纸符，朱砂画的符文像血一样红。

“鬼打墙！是鬼打墙！”

“救命啊——”

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裴野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嗒、嗒、嗒。”

清脆的脚步声从她们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私生们僵硬地转过头。

走廊尽头，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白猫，穿着一身古旧的白色道袍，道袍上绣着暗红色的云纹，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那东西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金光，更可怕的是它说话了。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刺破夜空，整栋楼仿佛都在颤。

几个私生连滚带爬地冲向消防通道，这次门居然开了，她们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有的鞋都跑掉了一只，有的假发都歪了，哭声和骂声混成一团。

房间里，沈夙收回尾巴和耳朵，把道袍往床上一扔，露出里面印着卡通猫咪的睡衣，笑得直不起腰，在床上打滚：

裴野摘下面具，笑得见牙不见眼：

裴野把黑铁盒一个个收进箱子：

这只猫，切开真的是黑的。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裴野看了看手机，站起身，把箱子“咔哒”一声合上：

他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墙壁，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四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