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十三

尽管脑海里满是窒息般的绞痛，每一次呼吸都犹如受刑，吴老狗却像是在对自己行刑般，近乎自虐地厉声催促着张启山开枪。

纵然那些尘封的往事依旧模糊零落、难以拼凑，可那血腥残忍的画面与震耳欲聋的枪响，却化作无形的利刃，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捅进心房。好痛，真的好痛。他明明知道，记忆每清晰一分，这蚀骨的痛楚便会加倍折磨神经，可他仍旧死死咬着牙关不肯罢休，非要逼迫自己在那连串震荡的枪鸣中，将那些支离破碎的过往硬生生给捞回来。

那密集的枪声惊动了四周，刑场很快聚满了探头探脑的好奇群众。

张启山望着他痛苦不堪的模样，心不禁被狠狠一刺。他比谁都清楚，纵使吴老狗把其他事情都忘得干净，这刻骨铭心的一幕始终是他跨不过去的心结。他实在极不愿意用这种近乎残酷的方式逼他恢复记忆，只是局势当前，他别无他法。

吴老狗试图抚平胸口剧烈翻涌的思绪，用尽全力维持着语调的平静。

张启山不疑有他，顺手将配枪交了过去。然而，就在枪柄落入掌心的下一秒，吴老狗眼中陡然掠过一丝森冷杀意，手腕利落一翻，黑洞洞的枪口已直直抵上了张启山的额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所有人，谁也没有料到，这个失忆的五爷竟会猛然将枪口调转，指向素来深得人们敬重的张大佛爷。

吴老狗的声音剧烈颤抖，带着一股声嘶力竭的厉色。

吴老狗的嗓音沙哑得连自己几乎都认不出来。

在这件事上，张启山自问问心无愧；若吴老狗今日执意要为兄长讨回公道，他也会坦然接受。

齐铁嘴在一旁急得直冒冷汗，几欲出言劝阻，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直到这一刻，吴老狗终于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心底深处总有一道无形声音反复警告他，切莫轻易接受张启山的恩惠；为什么在贪恋他温柔爱护的同时，内心总会本能地想要推开这个人。

原来，他们一直连手对他有所隐瞒，而该死的自己却竟然一直享受着仇人的照顾，忘掉那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人群的议论声此起彼落，七嘴八舌地涌入耳中。吴老狗眼底翻涌的杀意渐渐退去，心头彷佛卸下了一块千斤巨石，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握枪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没错，张启山向来顶天立地，又怎会做出滥杀无辜的行径？他在心中不断说服自己。

困扰多时的谜团终于解开，他心中竟生出一丝宽慰，庆幸自己终究没有信错人，更没有在盲目中铸下无法挽回的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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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过后，张启山当机立断，决定再次踏入隔世楼，此行的唯一目标便是直捣鸠山美志，粉碎他的阴谋计划。

吴老狗端详着那些晦涩难懂的笔记。尽管大字不识几个，可纸张上斑驳的图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那座阴森的戏台、那只可怖的怪物，幕幕画面皆带着刺骨的亲切。他心中笃定：只要亲自到这隔世楼一趟，记忆的封印必定能被彻底打破！

然而，面对他的请缨，张启山却给出了简短而绝情的答案：你不能去。

张启山虽然同样焦急于他的恢复进度，但安全永远是首要考虑。先前那些过于激进的手段已经让吴老狗受了几次罪，他绝不容许他再涉险地。

吴老狗像个赌气的孩子般梗着脖子反驳。这张启山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先前用尽千方百计逼自己回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反倒处处阻拦。

张启山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点退让的余地。

吴老狗试图搬出大义来说服他，

见他态度坚决，张启山知道多劝无益，最终只能无奈妥协：

深知这人好强又倔强的本性，他不得不厉声约法三章。

眼见终于说服了他，吴老狗心头一喜，连忙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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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正如吴老狗所料，隔世楼内里有着太多与他过去息息相关的物件。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在触及这些熟悉的场景时，如潮水般开始回溯。

他回想起自己曾被无尽的恐怖与胁迫煎熬，每一日都必须强行违背良心，硬着头皮去协助日本人驯服那头怪物。尽管当时身处险地、身不由己，可当现在以清醒的姿态去审视自己如何助纣为虐，帮助敌人伤害同胞，心头依旧涌起锥心刺骨的自责与悔恨。

张启山在一旁默默注视着他脸上变幻的神情，心里十分清楚，这里发生的每一样事物，对吴老狗而言皆是最黑暗、最不愿触及的伤疤。但在大敌当前的紧要关头，他别无选择，唯有狠下心肠，再次亲手剥开他血淋淋的心灵创伤。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张启山，此刻语调中也透出一丝焦灼，

吴老狗痛苦地抱住头，疯狂催逼着自己将那些凌乱的残片拼凑成形，可越是心急如焚，脑海中的思绪反倒越像一团扯不清的乱麻。

张启山深知此举无异于火中取栗，但形势所迫，他已经没有退路。纵然他早已做好了拼死血战的心理准备，却也绝不能让吴老狗和齐铁嘴折损在此，于是向张小鱼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