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这座刚刚摆脱财阀阴影的城市。人们相拥而泣,将那个化作黑蝶的小丑视为降临世间的救世主。
然而,这短暂的狂欢仅仅维持到了中午。
正午十二点,没有烈日当空,没有万里无云。天空就像是被突然泼上了一层浓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变黑。那轮本该高悬的太阳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惨白如骨的雪月,缓缓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起,将冰冷的月光洒向人间。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刚刚平息的欢呼。虚空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无数形态各异、散发着浓烈恶臭的诡物如黑色的潮水般从裂缝中狂涌而出。它们没有理智,只有对血肉最原始的渴望。仅仅半个小时,这座刚刚还在庆祝新生的城市,便在绝望中被彻底蚕食,化作了一片血肉横飞的废墟。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一切时,那座暗红色的华丽舞台,再次伴随着一阵诡异的八音盒旋律,从废墟中央缓缓升起。
“Welcome, the performance has officially begun.”
程枫的身影在幽蓝的聚光灯下悄然浮现。他依旧是那副苍白如纸的面容,猩红的嘴角咧到了极致。
那些刚刚还在疯狂屠戮的诡物们,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吸引,疯了一样放弃了对人类的追杀,嘶吼着朝舞台扑去。
然而,就在它们即将触及舞台边缘的刹那,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瞬间僵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嘘——”程枫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我需要观众一起表演这个节目。”
他缓缓张开双臂,像是在宣布一场盛大的仪式:“Devil’s turntable(恶魔轮盘)!”
程枫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被禁锢的怪物,最终定格在最前方的一只诡物身上。他微微歪头,手指隔空一点:“You!”
禁锢的枷锁瞬间解除。那只诡物猛地恢复行动能力,本能地想要扑杀台上的猎物。
“Sit.”
程枫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违抗的神性。那只诡物竟真的像被驯服的野狗一样,僵硬地坐在了舞台中央那张凭空出现的椅子上。
紧接着,两人中间的地面裂开,一台精致的圆桌缓缓上升。桌面上,静静地躺着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
“Now we all have two lives.”程枫拿起那把枪,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拨动弹巢,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他抬起眼眸,看着台下那只诡物,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那么现在,game begins!”
他将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没有丝毫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死寂的废墟上空炸响,惊飞了盘旋在废墟上方的食腐鸟。
……是空仓。
程枫缓缓放下枪,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但他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那对因为笑容而浮现的酒窝,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无比惊悚。
他将枪推到桌子中央,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Your turn, my little monster.”
那只诡物死死盯着那把尚有余温的枪,伸出长满倒刺的爪子,颤抖着握住了枪柄。它学着程枫的样子,将枪口对准了自己那颗畸形的头颅。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次,没有奇迹。鲜血与脑浆在舞台上炸开了一朵绚烂至极的花,诡物的尸体重重地砸在椅子上,再无声息。
温热的血液溅在了程枫的脸上。他没有擦拭,而是伸出舌头,缓缓舔了舔嘴角的血迹。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像是陷入了某种极度的狂喜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穿透了惨白的月光,回荡在满是尸骸的城市上空。这笑声里没有属于人类的悲悯,只有对生命最纯粹的嘲弄。
“Continue!”
程枫猛地收住笑声,将沾满鲜血的左轮手枪重重拍在桌面上。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抽搐,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下那群被禁锢的怪物,仿佛在欣赏一群待宰的羔羊。
“游戏……还要继续。”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食指在空中随意地划了一个圈,像是在挑选一件心仪的玩具。最终,他的指尖悬停在了一只浑身长满脓包、体型如熊的巨型诡物面前。
“就你了,大块头。”
禁锢的枷锁瞬间解除。那只巨型诡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浓烈的腥臭味,猛地扑向舞台。然而,就在它即将触碰到程枫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再次将它死死按在了椅子上。它的四肢剧烈挣扎,却只能像提线木偶般僵硬地坐在那里。
程枫优雅地拿起那把枪,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黄澄澄的子弹,当着所有诡物的面,慢条斯理地塞进了弹巢。
“咔哒。”
弹巢合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轮,有子弹。”程枫微微俯下身,将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他看着台下那些因为恐惧而开始颤抖的怪物,嘴角的笑意愈发癫狂。
“猜猜看……”
“砰!”
枪声再次炸响。
这一次,一朵血色的花朵在程枫的额角绽放。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倒在了舞台上。鲜血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流下,与那抹猩红的嘴角融为一体。
台下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诡物都停止了挣扎,呆呆地看着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躯体。
然而,仅仅过了三秒。
“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程枫的喉咙里传出。他缓缓地、以一种违背人体关节构造的姿态,从血泊中坐了起来。额角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眼神比之前更加疯狂。
“看来……God今天不想见我。”
他将那把尚有余温的枪推到桌子中央,做了一个极其绅士的“请”的手势,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入睡:
“Your turn, my big friend.”
那只巨型诡物死死盯着那把枪,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属于“恐惧”的情绪。但在程枫那不容违抗的目光下,它只能颤抖着伸出爪子,握住了枪柄。
它学着程枫的样子,将枪口对准了自己那颗畸形的头颅。
“砰!”
这一次,没有奇迹。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脑浆与鲜血溅了程枫一身。
程枫站在血雨中,张开双臂,仰起头,任由那温热的液体淋遍全身。他像是在接受一场神圣的洗礼,喉咙里发出满足到极致的喟叹。
“Beautiful……”
他低下头,看着台下剩下的诡物,嘴角的笑意已经咧到了耳根。
“Ne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