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说了一句。
没人答。
他的目光扫过赵虎怀里的位置——白秋那只盒子揣在赵虎怀里,鼓出来一块。他又扫过我肩膀上那只小蝉。目光停了一瞬。
“第一蝉醒了。”
沈渡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那人说,“十三年前我见过。跟你们一样。七个人进去。最后就出来一个半。”
“一个半?”赵虎插嘴,“什么意思?”
“一个活的。一个半死不活的。我。”那人指了指自己,“我是那半个。”
沈渡的手松了一分。
“我哥呢。”
“你哥?他活着出来了。但他不是他了。”那人看着沈渡,“你哥出来的第二天就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我命丢了。你替我看着沈渡。’然后他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那我哥后来——”
“后来我知道他回了那座山。”那人说,“他把命留在了里面。又回去找。找不回来了。”
路边有块大石头。沈渡退了一步靠着石头坐下去。手攥着膝盖,指头抠着布。
老大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
“你叫什么。”
“刘三。”
“十三年前那批七个人。你排第几。”
刘三沉默了一会儿。
“第五个。”
“五死两出。”老大说,“你排第五。你出来了。你哥排第六。他也出来了。第七个是你自己说的‘半死不活’的那个。”
“第七个是陈默。”刘三说,“陈渊他哥。”
老大没动。但他的右手从身侧垂着,指头动了一下。
“你认识我哥。”
“我跟你哥一起进去的。”刘三说,“你哥排第七。我排第五。沈川排第六。”
“我哥出来以后,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刘三看着他。那道疤在日头底下泛着白。
“说了。”他说,“出来那天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别让第七个再进去。’”
老大没说话。
“可你还是进去了。”刘三看着老大,“七年前你进去了。现在你又来了。”
“我哥在里面。”
“你哥三百年前就没了。”刘三说,“你进去找的是一个壳。一个空的壳。”
老大的右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指头在抖。又开始抖了。
刘三退了一步。他看着老大那只手。脸上表情变了。
“你那只手——”
“七年前开始抖的。”
刘三的脸色更白了。“陈默的手也抖过。出来以后抖了六年。第六年的时候他——”
“他什么?”
“他把自己砌墙里了。”刘三的声音很轻,“他说他受不了了。他说那只手不是他的了。有人在扯他。”
老大站在日头底下。右手垂着。抖着。他没看刘三。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
赵虎站在旁边。他忽然开口了。嗓门不大,但沉。
“老大。我能不能问你个事。”
“嗯。”
“你进那座水墓之前,你哥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老大沉默了几息。
“说了。”
“说什么。”
“他说——‘如果我回不来,你别来找我。’”
赵虎没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