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退去。
门后,没有想象中堆积如山的尸体,也没有血肉模糊的手术台。
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空旷得令人窒息的纯白空间。
刺眼的冷白光从四面八方亮起,照亮了空间中央那个巨大的、由无数根透明管线连接的圆柱形玻璃培养舱。舱体已经破碎了大半,里面残留着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淡蓝色液体。
而在舱体正下方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液体(早已干涸发黑)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宛如巨大法阵般的回路。
“这……”楚砚纾握紧了双臂,记忆金属在冷光下泛着森然的寒意。她看着那个破碎的培养舱,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别碰任何东西。”苏祈络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她的护目镜正在疯狂闪烁,无数乱码和红色警告在她的视网膜上刷屏,“这里的物理法则……是扭曲的。我的超算芯片正在被强行写入未知的底层代码……队长,这里不是实验室。”
“这里是什么?”谢烬湄紧紧搀扶着几乎站不稳的陆栖绾。
陆栖绾没有回答。
她挣脱了谢烬湄的手,像个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的提线木偶,一步步走向那个破碎的培养舱。
她每走一步,左臂上那已经蔓延到脖颈的冰蓝色结晶,就会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地上的暗红色回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与她体内的结晶产生共振。
“这里是……‘子宫’。”
陆栖绾站在培养舱前,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苍白、病弱、满身结晶的自己。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静默庭从来没有想过要‘提取’我。”
她伸出那只布满冰蓝色晶体的手,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刹那间,一股庞大到足以撕裂灵魂的信息流,顺着她的掌心,直接涌入了她的脑海。
那是零号实验室的最高机密档案。
“……人类语言具有毁灭性,言术是宇宙的BUG。为了修复这个BUG,我们启动了‘原初词汇’补完计划。”
“我们无法凭空创造完美的法则,所以我们决定……‘孕育’它。”
“我们将旧时代最纯净的纳米修复程序,与一个天生具备极高精神阈值的婴儿融合。她不是容器,她就是那个正在发育的、活着的‘原初词汇’本身。”
“只要她彻底成熟,只要她完全烬化,她就会成为新的世界法则。她会剥夺全人类发声的权利,将整个世界……归于永恒的静默。”
陆栖绾闭上了眼睛。
原来,她不是受害者。
她是这场灭世阴谋的“核心”。
静默庭把她关在这里13年,不是为了折磨她,而是为了“催熟”她。那些痛苦的实验,那些被剥夺的尊严,都是为了逼迫她走向彻底的烬化。
“队长!”1
这反转也太炸了吧
谢烬湄察觉到了陆栖绾精神的剧烈波动,她猛地扑上前,从背后死死抱住了陆栖绾。
“别听!别看!”谢烬湄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她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精神力注入陆栖绾的体内,试图去分担那股足以让人发疯的真相。
“你不是什么法则!你是陆栖绾!你是我们的队长!”
“砰!”
楚砚纾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她眼眶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对着空荡荡的纯白空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去他妈的法则!去他妈的静默庭!!”
“队长,你听着!”楚砚纾转过头,死死盯着陆栖绾的背影,“就算你是原初词汇又怎么样?就算你要把这个世界变成废墟又怎么样?只要你一句话,我楚砚纾就算把骨头磨成粉,也给你把路铺出来!”
“苏祈络!算算看!”楚砚纾吼道,“我们四个人的命,能不能换队长不用变成雕像!”
角落里,苏祈络已经瘫倒在地。她的护目镜裂开了一道缝隙,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她大口喘息着,嘴角却扯出了一个疯狂的笑容。
“算出来了。”
苏祈络的声音通过脑机接口,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如果队长选择彻底烬化,成为法则,世界毁灭的概率是100%。”
“但如果……我们四个人的精神锚点,加上我的超算芯片作为‘逻辑锁’,强行介入她的言术回路……”
“我们有0.001%的概率,把‘原初词汇’……改写成一个‘保护伞’。”
苏祈络抬起头,看着陆栖绾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
“队长,不要成为毁灭世界的刀。”
“成为……保护我们的盾吧。”
陆栖绾站在原地,感受着背后谢烬湄颤抖的体温,听着楚砚纾粗重的喘息,以及苏祈络那0.001%的疯狂计算。
她眼底那纯粹的、无机质的银白,开始剧烈地闪烁、挣扎。
她看着玻璃上那个怪物的倒影,又转过头,看向自己那三个同样满身伤痕、却死死盯着她的“疯子”。
“……好。”
陆栖绾微微启唇,吐出了一个字。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一把将谢烬湄、楚砚纾和苏祈络全部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个破碎的培养舱。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变成神……”
陆栖绾的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疯狂的笑意。她眼底最后的一丝银白轰然碎裂,重新凝聚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属于人类的灰蓝。
“那我就把静默庭的神坛……砸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