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都底”没有雨,只有从头顶百米高的废弃穹顶上,永无休止地滴落下来的黑色粘液。
那是旧时代纳米污染与地下暗河混合的产物,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与铁锈味。这里没有光,只有墙壁上那些因为纳米畸变而长出的、散发着幽绿色荧光的苔藓,像是一只只死不瞑目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四人小队呈战术阵型,缓缓踏入这片绝对禁区。
楚砚纾走在最前面。她的记忆金属双臂已经切换到了“重锤”形态,沉重的金属砸在泥泞的地面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谢烬湄提前在她的脚底和关节处贴了“消音贴”。
“空气里的纳米浓度超标了400%。”苏祈络的声音通过脑机接口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我的护目镜正在过滤毒气,但你们最好屏住呼吸。这里的空气会‘吃人’。”
陆栖绾走在队伍中央,她苍白的脸颊在幽绿色的微光下显得更加透明。她能感觉到,这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一滴粘液,都在试图侵入她的身体。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难受。
相反,她感觉到了一种……亲切。
就像回到了家。
“队长,你的精神阈值在上升。”谢烬湄紧跟在她身侧,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晚安”注射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这里的纳米粒子对你的‘原罪’有共鸣反应。你还能撑住吗?”
“我能感觉到他们。”陆栖绾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隧道深处。
那里,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黑暗中亮起。
不是人类,也不是野兽。那是由废弃的机械、扭曲的骨骼和冰蓝色的烬化结晶混合而成的“缝合怪”。它们是当年零号实验室失败的实验体,被静默庭像倒垃圾一样扔进了这个深渊,然后在纳米污染中,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它们没有声带,却用喉咙里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语摩擦声,在向陆栖绾传递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是敌意。
是……渴望。
它们在渴望被她“解构”。
“它们……在叫我。”陆栖绾的瞳孔开始不受控制地向银白色转化。
“队长!”谢烬湄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了陆栖绾的手腕,将一股微弱的“精神安抚”言术注入她的体内。
但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尖锐的、高频的蜂鸣!
“嗡——!”
“是静默庭的‘清道夫’!”苏祈络的声音瞬间拔高,“他们在这里布置了声波陷阱!这不是陷阱,这是一个屠宰场!”
话音未落,四周的黑暗中,数十道银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
他们穿着全封闭的静默庭特种作战服,没有面孔,没有声音,只有手里那闪烁着致命光芒的高频声波刃。
“散开!”
楚砚纾怒吼一声,双臂猛地抡起,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狠狠砸向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清道夫。
“轰!”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两人砸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化作一滩肉泥。但更多的清道夫踩着同伴的尸体,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阿络!找掩体!”谢烬湄一把将陆栖绾推向一旁的废弃控制台,同时转身,手中的“晚安”注射枪连续扣动扳机,精准地射入两名清道夫的颈部。
“掩体在左前方三十米!但那里有至少二十个敌人!”苏祈络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护目镜后的眼睛因为超负荷而渗出了血丝,“队长,你的‘静’在这里会被纳米污染干扰,范围会缩小一半!”
“够了。”
陆栖绾靠在冰冷的控制台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清道夫,看着那些在黑暗中哀嚎着、渴望被“解构”的缝合怪,眼底最后的一丝灰蓝,彻底被纯粹的银白吞噬。
她不再压抑。
她放开了体内那扇一直被死死锁住的、通往“原罪”的门。
“……碎。”
她没有开口。
但在那一瞬间,整个“哑都底”的空间,都发出了一声无声的、震耳欲聋的哀鸣。
以陆栖绾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冰蓝色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而去。
冲击波所过之处,那些全副武装的清道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如同被敲碎的玻璃一般,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冰蓝色的粉末。
而那些游荡的缝合怪,则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发出了极其满足的、悠长的叹息。它们身上的烬化结晶开始剥落,扭曲的躯体终于得到了解脱,化作一滩滩黑色的粘液,融入了这片深渊。
“队长!!!”
谢烬湄的惊呼声在脑海中炸响。
陆栖绾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的队友。
她的左臂,已经彻底被冰蓝色的结晶覆盖,一直蔓延到了脖颈。她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但她看着谢烬湄、楚砚纾和苏祈络,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我没事。”
她用气音说道。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控制台后方,那扇被冲击波震开的、通往零号实验室核心区域的沉重铁门。
门上,用鲜血写着一行字:
“欢迎来到,你的诞生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