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哑都的雨,总是带着一股铁锈和机油的腥味。
陆栖绾站在“拾音阁”的废墟顶端,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残破的旗帜。
她的左手死死掐着右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里,冰蓝色的烬化结晶正顺着血管,一寸寸向心脏蔓延,带来万蚁噬骨般的剧痛。
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队长。”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阴影中窜出,像只树懒一样挂在陆栖绾的背上。苏祈络推了推厚重的护目镜,声音通过脑机接口,直接在陆栖绾的脑海中响起,语速快得像机关枪:“静默庭的‘猎犬’来了。三个执言官,一个B级,两个C级。他们封锁了街区,正在用高频声波探测我们的位置。”
高频声波。
陆栖绾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她最讨厌的声音。
“距离?”她在脑海中用意念回复,同时从风衣内侧摸出一枚旧时代的“声音罐头”,塞进苏祈络的口袋里。
“三百米,正在逼近。”苏祈络接过罐头,熟练地塞进战术背心,“我算过了,他们的阵型有0.3秒的破绽。小纾已经就位了。”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整栋废弃建筑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陆栖绾低下头,透过楼板的缝隙,看到了一抹银灰色的残影。
楚砚纾像一头出闸的疯虎,从废墟中一跃而起。她的双臂在奔跑中瞬间变形,化作两柄布满倒刺的银色重刃,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狠狠劈向了一名C级执言官。
“碎!”
少女的怒吼声穿透了雨幕。
那名执言官甚至来不及开口,就被这股蛮力连人带盾劈成了两半。鲜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溅了楚砚纾一脸。她甩了甩头发,虎牙在闪电下闪着凶狠的光,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两个。”她对着空气比了个手势,然后猛地转向另外两名敌人。
“就是现在。”
陆栖绾的声音在苏祈络脑海中响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松开了掐着手臂的手,向前迈出了一步。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她只是从百米高的废墟顶端,直直地坠落下去。
风衣在空中张开,像一只黑色的蝴蝶。
下方的楚砚纾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一个后撤步,让出了身前的空档。
陆栖绾精准地落在了她让出的位置上,脚尖点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名执言官同时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们看到了那个苍白病弱的少女,看到了她颈侧那道狰狞的禁声锁疤痕,以及那双……正在迅速褪去灰蓝,化为纯粹无机质银白的瞳孔。
“是‘原罪之声’!开——”
为首的B级执言官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开口。
但他没能说出那个“口”字。
陆栖绾只是微微启唇,用一种近乎气音的音量,吐出了一个词。
“静。”
没有火光,没有雷鸣,没有任何华丽的特效。
但在那一瞬间,整个街区的声音,都消失了。
雨声、风声、楚砚纾的喘息声、敌人的心跳声……全部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抹除。
那名B级执言官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却发现自己的声带,连同周围的空气,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晶化。
陆栖绾走到他面前,抬起那只被绷带和机械手套包裹的左手,轻轻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解构。”
她无声地吐出了第二个词。
“咔嚓。”
一声只有她能听到的脆响。
那名B级执言官的身体,就像被敲碎的玻璃一样,从额头开始,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冰蓝色的粉末,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那名C级执言官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栖绾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转过身,向着楚砚纾的方向,缓缓抬起手。
楚砚纾立刻心领神会,一个滑跪来到她身边,熟练地单膝跪地,将后背露了出来。
陆栖绾将手按在她的脊椎上,一股微弱的言术顺着神经传入。
楚砚纾浑身一震,原本因为高强度战斗而颤抖的身体,瞬间稳定了下来。她抬起头,对着陆栖绾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虎牙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队长,我刚才帅不帅?”
陆栖绾看着她,银白色的瞳孔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楚砚纾湿漉漉的短发。
然后,她转过身,望向雨幕深处,静默庭总部所在的方向。
那里,还有无数个“静默”,等着她去“解构”。
“走。”
她在脑海中,对苏祈络和楚砚纾说道。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