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暖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她租的是老小区里一套一居室,四十平出头,墙皮有些剥落,但胜在便宜而且房东允许养猫。
油条从她怀里跳下来抖了抖毛,奶油渣簌簌落在门口的地垫上,然后它头也不回地奔向了自己的猫碗,仿佛刚才那场混乱和它毫无关系。
齐暖换了拖鞋把沾了奶油的外套脱下来扔进洗衣机,站在洗手池前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脸色苍白眼底挂着熬夜留下的青黑,头发乱得像是刚被台风刮过,下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奶油印子。
她拧开水龙头泼了把脸,凉水激得她打了个哆嗦,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忽然噗地笑出了声。
重逢张真源的方式有一百种,她偏偏选了最难看的那一种。
她关了水慢吞吞地走到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油条吃饱了跳上来蜷在她腿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齐暖伸手揉了揉猫脑袋,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高中那三年。
她和张真源是高二分班之后才成了同桌的,那时候她是班里沉默寡言的那种学生,成绩中等偏上,存在感约等于零。
他却是那种走到哪里都发光的人,成绩好长得也好,打篮球的时候场边永远围着女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脾气出了名的好。
她没想过他会注意到自己,但高二下学期那个雨天她在教室门口等雨停,他走过来把伞递给她说我家近,然后冲进雨里跑远了。
那天她撑着那把伞走回家,一路上心跳快得像揣了只兔子。
后来他们做了两年同桌,他会在她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帮她挡住窗外的阳光,会把课间买的牛奶顺手放在她桌上,会把她写错的物理题拿过来用红笔仔仔细细地改一遍。
她以为这些意味着什么,但高三毕业那天他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大学加油,然后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她的暗恋无疾而终,甚至没有说出口的勇气。
大学他们进了同一所学校不同的专业,偶尔在食堂碰见他会打招呼,她也笑着回应,但那种距离感一天比一天明显。
后来他大二就开始接一些通告,出现在校园里的次数越来越少,再后来她听说他签了公司正式出道了。
齐暖一直留着他的微信,但他们上一次聊天还是三年前,他发了一条新年快乐,她回了一条新年快乐,对话干净得像是两个不太熟的同事。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摸出手机打开微信,在列表里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一张他侧脸的照片,光线很好,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朋友圈里他三天前发了一条工作动态,配图是录影棚,底下是团队同事的回复,齐暖没有点过赞。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退出微信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油条在她腿边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皮,它身上的奶油已经被齐暖擦得差不多了,只有耳朵尖还沾着一点淡淡的黄色。
齐暖低头看着猫,忽然想起张真源刚才蹲下来按住猫脑袋的样子。
他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按在油条脑门上的力道轻轻的,好像在对待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她的脸又有点发烫了。
“别想了。”她对着空气说,然后拍了拍油条的肚子,“睡了睡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油条懒洋洋地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