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中立区茶楼,人声鼎沸。
陆鹤鸣靠在二楼临窗的雕花木椅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端着茶盏,另一只手搁在桌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他抬眼扫了扫对面坐着的年轻人,嘴角挂着那种惯常的、三分懒散七分玩味的笑。
天机阁少主,二十出头,锦衣玉带,眉眼间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他身后站着四个护卫,个个气息内敛,目光如刀,一看就不是善茬。
“陆鹤鸣?”少主连茶都没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我听过你的名字,无限轮回塔第七层混了三年还没上去的货色,也配约我见面?”
陆鹤鸣没恼,反而笑得更欢了,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少主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怕您贵人事忙,特意挑了个您能抽空听我说话的时间嘛。再说了,第七层怎么了?第七层也是层,您不也是从第七层爬上来的?”
少主的脸色一沉。
他身后的护卫往前迈了半步,气息骤然而起,像是一把出鞘的刀,直直压向陆鹤鸣。
陆鹤鸣连眼皮都没抬,左手食指轻轻在茶盏边缘刮了一圈,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那护卫的气息被这声音一扰,竟然微微一滞。
少主的眼神变了变,重新打量了陆鹤鸣一眼。
“说正事。”陆鹤鸣把茶盏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残破兽皮,往桌上一拍。兽皮上纹路交错,隐约能看出是一幅地图的一部分,边角处还有淡淡的灵力残留。
“核心区域的地图碎片。”陆鹤鸣说,“我手里还有另一块,两块拼起来,能大概画出核心区东侧三分之一的路线。我听说天机阁对核心区有兴趣,不如咱们合作,共享情报,一起探索,收益五五分。”
少主看了一眼那块兽皮,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就这?”他伸手拿起兽皮,随意翻了两下,然后扔回桌上,像是丢一块垃圾,“核心区域的地图,我天机阁有的是。你拿这两块破烂来跟我谈合作?陆鹤鸣,你以为你是谁?”
陆鹤鸣没说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少主继续道:“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侥幸得了点机缘就以为自己能平步青云,妄想攀上高枝,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核心区域是什么地方?那是你这种散修能碰的?”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鹤鸣,眼神里带着施舍般的怜悯:“我给你一个机会,把那两块碎片交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跟着天机阁的队伍打个杂,喝口汤。”
陆鹤鸣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嘴角歪到一边、眼睛却亮得惊人的笑。
“少主,您这话说的,我差点就信了。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越不让我碰的东西,我越想碰。您要是好好跟我谈,咱们好说好商量,可您非要摆这谱……”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像是刀锋出鞘的那一瞬间。
“那我就只能让您知道,什么叫后悔了。”
少主脸色一冷,右手猛地一拍桌子:“找死!”
他身后的四个护卫同时动了,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四道攻击齐齐罩向陆鹤鸣的周身要害。
陆鹤鸣左手无名指上的黑色指环突然微微一震,一股微弱却极为精纯的灵力波动顺着指环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他的眼睛捕捉到了四道攻击的轨迹,身子往侧后方一仰,险险避开第一道刀气,然后脚尖一点椅面,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般翻了出去。
茶楼里的其他客人惊叫着四散奔逃,桌椅翻倒,茶盏碎裂,一片混乱。
陆鹤鸣落在二楼栏杆上,蹲着身子,冲那四个护卫咧嘴一笑:“四位大哥,你们这动手的速度可比我贫嘴的速度慢多了。”
话音未落,他手一扬,数道符箓飞出,在半空中炸开,浓郁的白烟瞬间弥漫了整个二楼。
少主冷哼一声:“雕虫小技。”
他一掌拍出,掌风如龙,瞬间将白烟驱散大半。但烟散之后,栏杆上已经没了陆鹤鸣的身影。
“追!”少主令下。
巷战试锋
茶楼后是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是高墙,地面潮湿,角落里积着一滩水渍。
陆鹤鸣从二楼窗户翻出,落在巷道上,脚步不停,借着惯性往前冲了几步,然后猛地转身,背靠墙壁,目光扫向身后。
四个护卫已经从窗口追了出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动作干净利落,显然都是老手。
“年轻人不讲武德啊。”陆鹤鸣叹了口气,脸上却没什么紧张的神色,反而带着一种兴奋的光,“说好了喝茶谈事,结果上来就动手,这世道还能不能有诚信了?”
为首的护卫懒得跟他废话,手中长刀一抖,刀芒骤起,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斩向陆鹤鸣的脖子。
陆鹤鸣脚下步伐一变,身子贴着墙壁滑开半米,刀芒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削下一缕发丝。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一窜,身形快得像一道残影,瞬间逼近了为首的护卫。
那护卫瞳孔一缩,想收刀回防,但陆鹤鸣的速度太快了。
他伸出右手,指尖在那护卫的刀背上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随即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擦着另外三名护卫的攻击间隙,直直冲向茶楼后门的方向。
那里,少主正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这场猫鼠游戏。
陆鹤鸣的眼睛亮了。
他低吼一声,左手的黑色指环突然发出低沉嗡鸣,灵力在指尖凝聚,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他的速度再次暴增,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扑少主。
少主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下意识地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青色灵光,迎向陆鹤鸣的突袭。
两人的手掌在电光石火间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闷响,像是两块石头狠狠撞在一起。陆鹤鸣的指尖擦过少主的衣袖,留下了一丝极淡的金色灵力波动,而他自己则被那股青色灵力震得连退三步,右臂发麻,虎口渗出一丝血迹。
但他在后退的瞬间,手指已经轻轻拂过少主的袖口,带走了一缕气息。
“够劲儿。”陆鹤鸣甩了甩发麻的右手,冲少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少主好身手,不过下次见面,我可不一定会跑了。”
少主脸色铁青,正要下令全力围杀,陆鹤鸣却已经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烟雾符箓,往地上一拍。
轰的一声,浓烟吞没了整条巷道。
等烟雾散去,陆鹤鸣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巷道上那滩水渍里,映着天空的倒影,以及墙头上一道浅浅的脚印。
暗夜谋划
深夜,安全屋。
说是安全屋,其实就是中立区边缘一间废弃的仓库,屋顶漏风,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唯一的好处是位置偏僻,灵力波动稀薄,不容易被人追踪。
陆鹤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床上,撩起右臂的袖子,露出胳膊上一道寸许长的伤口。那是跟少主交手时被青色灵力震裂的,不算深,但疼得厉害。
他一边往伤口上撒药粉,一边嘴里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儿,天机阁少主了不起啊?除了会摆谱还会什么?老子好心好意跟你谈合作,你倒好,上来就想抢。要不是老子跑得快,今天还真让你给阴了。”
骂完又觉得不解气,继续补了一句:“下次别让我逮着你落单,逮着了非把你那张傲气脸按在地上摩擦不可。”
骂完了,气也顺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冷静。
陆鹤鸣从怀里掏出那两块地图碎片,放在床上,然后又摸出那把从核心区域外围得到的钥匙。钥匙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铁,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入手冰凉,像握着一条蛇。
他另一只手从腰间取出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这是之前在另一个遗迹里得到的。
两把钥匙,属于同一个核心区域。
陆鹤鸣盘腿坐好,闭上眼,将两把钥匙同时握在掌心,开始催动体内的灵力,引导它们涌入钥匙之中。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几息之后,两把钥匙同时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两块磁铁在互相吸引。陆鹤鸣的眉头皱了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一股剧烈的刺痛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神经。
他咬牙忍住,没有停下。
钥匙的共鸣越来越强,陆鹤鸣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一座高塔,四周环绕着浓密的金色雾气,塔顶有光,光里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门。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到了一个清晰的坐标。
那坐标的位置,就在中立区另一侧,距离他不过三里。
而坐标上,正有一道青色的灵力波动在缓缓移动,那道波动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正是白天那个天机阁少主的灵力特征。
陆鹤鸣睁开了眼,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两把钥匙静静地躺着,表面多了一层细密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他的鼻子里流下一缕血,滴在钥匙上,被钥匙吸收,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找到了。”
陆鹤鸣抹了一把鼻血,将那两块地图碎片收好,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右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走到窗边,透过破损的窗棂,看向外面夜色中那座灯火通明的建筑。
天机阁的临时驻地。
少主就在那里。
陆鹤鸣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光。那种光,兴奋、专注,还带着一丝疯狂。
“白天跟你喝茶,你不喝。晚上我就去找你,让你好好喝一杯。”他低声自语,把两把钥匙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攥紧,“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心黑了。”
他翻出安全屋,融入夜色,如同一只悄无声息的夜枭,朝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建筑,一步步逼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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