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里的灯亮得刺眼,陆鹤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枚硬币,眼睛却盯着苏清歌。
“第三把钥匙,在天机阁少主手里。”苏清歌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天机阁是轮回塔的本土势力,中立,不参与任何阵营争斗,但谁要是动他们的人,就等于跟整个天机阁宣战。”
陆鹤鸣手里的硬币停了。
林婉儿靠在墙边,手里的短刀已经出鞘半寸,刀锋映着灯,冷光一闪。
“宣战?”陆鹤鸣歪了歪嘴,把硬币抛起来又接住,“那咱们要是直接去抢,是不是等于往自己脸上贴‘全家桶’三个字?”
苏清歌没接他的玩笑,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地图上,“天机阁的情报网络覆盖轮回塔七成区域,得罪他们,以后寸步难行。”
陆鹤鸣收起笑容,把硬币揣进兜里,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沉默了几秒。
“那就别抢。”他转过身,脸上又挂回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咱们去拜访拜访这位少主,送份大礼,好说好商量。”
林婉儿皱眉,“人家凭什么见你?”
“凭我这张脸啊。”陆鹤鸣指了指自己那张清秀带痞的脸,笑得没心没肺,“实在不行,凭我这张嘴。”
苏清歌抬眼看他,唇线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鹤鸣注意到了那个细节,但他没点破。
黑市在地下三层,空气里混着汗味、锈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气。陆鹤鸣走在前面,外套上金属装饰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一闪,像个移动的靶子。
中间人是个瘦猴似的男人,缩在角落里抽烟,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
陆鹤鸣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翘起二郎腿,打量了一圈四周,“这地方选得不错,监控盲区,连个鬼影都照不到。”
瘦猴吐了口烟,“拜帖我敢递,但你得让我知道,这玩意儿值不值得我搭上这条命。”
“值不值?”陆鹤鸣笑了,笑得很欠揍,“你这种货色,平时连天机阁的门槛都摸不着,现在有个机会让你在少主面前露个脸,你还跟我讨价还价?”
瘦猴脸色一变,烟头往桌上一摁,“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鹤鸣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桌上,又慢悠悠地摸出一枚信用点,指尖一弹,信用点在桌上转了三个圈,稳稳落在信封旁边,“这是诚意金,你递帖,成不成,这钱都归你。”
瘦猴盯着那枚信用点,眼睛亮了一下,又眯起来,“万一少主怪罪下来——”
“那我陆鹤鸣一个人担着。”陆鹤鸣站起来,俯身凑近瘦猴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你只管传话,就说有个叫陆鹤鸣的,想请他喝杯茶,聊聊天,聊得开心,什么都好说,聊不开心——”
他顿了顿,嘴角歪了一下,“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瘦猴咽了口唾沫,伸手把信封和信用点收进怀里,点了点头。
陆鹤鸣转身往外走,左手无名指上的黑色指环在他转身的瞬间闪过一丝微光,映在地上,像一只眼睛,眨了一下。
他走出黑市,拐进一条巷子,林婉儿从暗处走出来,低声问:“成了?”
“成了。”陆鹤鸣抬手看了看那枚指环,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不过那瘦猴要是敢耍花样,我能让他这辈子都后悔自己长了腿。”
林婉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回到安全屋时,苏清歌已经整理好了天机阁的资料,厚厚一叠摊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关系和势力范围。
陆鹤鸣翻了翻,吹了声口哨,“这位少主藏得够深啊,连张照片都没有。”
“天机阁的规矩,少主的身份从不对外公开。”苏清歌说这话时,眼神微微闪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迅速恢复平静,“只有天机阁内部核心成员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长相。”
陆鹤鸣把那叠资料合上,抬头看着苏清歌,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你以前跟天机阁打过交道?”
苏清歌沉默了三秒,点了点头,“有过一次接触。”
“什么人?”
“不重要的人。”苏清歌的语气很淡,但陆鹤鸣听出了那层淡薄底下的戒备。
他没追问,只是笑了笑,“行,那就当是第一次见面。”
三个小时后,瘦猴传来消息,天机阁同意了,会面地点定在中立区,时间明天下午。
陆鹤鸣看完消息,把通讯器往桌上一扔,伸了个懒腰,“鸿门宴,走起。”
林婉儿已经在检查装备,短刀、暗器、急救包,一件件摆在桌上,像在陈列武器店。陆鹤鸣走过去,拿起一把短刀掂了掂,嫌弃地撇嘴,“你这刀太粗鲁了,咱们是去赴宴,不是去砍人。”
林婉儿一把夺回短刀,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你确定到时候用不上?”
“用不上最好,用上了——”陆鹤鸣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精致得像个工艺品,上面还系着红绳,“那就靠这个了。”
林婉儿接过盒子,刚想打开,陆鹤鸣按住了她的手,“别开,里面装的不是礼物。”
“那是什么?”
“万一谈崩了,它能让我们跑得比兔子还快。”陆鹤鸣眨眨眼,笑得一脸狡黠,“你负责保管,不到万不得已,别碰它。”
林婉儿把盒子收进怀里,点了点头。
苏清歌从里屋出来,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发束起,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冷冽的杀意。陆鹤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吹了声口哨,“咱们这是去谈判,不是去打架,你穿成这样,天机阁的人还以为咱们要砸场子呢。”
苏清歌没理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准备好了。”
陆鹤鸣收起笑容,看着她,认真地说了一句,“到时候要是真动手,你负责拖住少主,其他的交给我和林婉儿。”
苏清歌眼神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陆鹤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拍了拍手,“行了,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咱们去会会那位天机阁少主,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
林婉儿把短刀插回腰间,苏清歌站在她旁边,两人站在陆鹤鸣面前,像两柄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陆鹤鸣看着她们,忽然笑了,笑得没心没肺,像个要去看热闹的街溜子,“别这么紧张,不就是见个人嘛,大不了打不过就跑,反正咱们还年轻,输得起。”
林婉儿白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输得起过?”
陆鹤鸣被她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两声,“那不一样,该输的时候输,不该输的时候,打死也不能输。”
他低头看了看左手无名指上的黑色指环,指环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像一只沉睡的眼睛,随时准备睁开。
窗外,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