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声从天际压下来的那一刻,陆鹤鸣就知道事情大条了。
那台通体赤红的重型机甲还没落地,光是主炮蓄能的气压就把半条巷道的碎石掀飞出去,砸在墙壁上噼啪作响。赵若薇被冲击波掀了个跟头,后背撞上废墟边缘的铁架,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周明远反应快些,但也被气浪推得连退七八步,手里的能量盾闪烁了两下,明显快要撑不住了。
“我操,这玩意儿是来拆城的吧?”陆鹤鸣蹲在一块半塌的混凝土板后面,眯着眼看那台庞然大物缓缓降落在巷道尽头,唇角扯出一个歪斜的弧度,“海盗现在都这么卷了?开个机甲出场还带特效的?”
没人接他的话。
苏清歌站在他身侧不到两米的位置,手指间夹着三根灵力凝成的细针,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刚才那一波连续突围已经消耗了她将近七成的灵力储备,现在又来了个压轴级别的对手,她甚至连调整呼吸的时间都没有。
赤煞机甲落地,地面龟裂出一道道蛛网状的裂纹。驾驶舱的位置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扩音器里炸开的嗓音像是砂纸磨过铁皮:“陆鹤鸣是吧?听说你很能打,嘴也硬。今天老子就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跟你的嘴一样硬。”
陆鹤鸣挑眉,冲着那机甲的方向吹了声口哨:“哟,认识我?看来我名气不小啊。不过你们海盗的消息渠道是不是有点滞后?我最近改行了,不打架,改算命,要不要我给你算算你今天运势如何?我掐指一算——不宜出门,宜回家睡觉。”
赤煞机甲的右臂主炮瞬间充能,刺目的红光在炮口凝聚,下一秒,一道炽热的光柱直接轰碎了陆鹤鸣藏身的那堵混凝土板。碎石四溅,烟尘翻涌。
陆鹤鸣早在炮口指向他的瞬间就翻滚了出去,外套被飞溅的石块刮出几道口子,但人毫发无损。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啧了一声:“脾气还挺大。”
“别贫了!”赵若薇撑着铁架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声音沙哑,“弹药只剩三成,灵力也撑不了多久,被他堵在这条巷子里就是死路一条!”
陆鹤鸣没回头,眼睛死死盯着那台机甲移动时的每一个细节。赤煞机甲的体型巨大,火力凶猛,按理说在这种狭窄巷道里应该笨重迟缓才对,但刚才那记主炮的转向速度显然经过优化,说明海盗首领对这台机甲的改装下了血本。
然而,陆鹤鸣注意到一个微妙的地方。
赤煞机甲在右腿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膝盖处的液压杆有一个极为短暂的卡顿——不是故障,更像是机械结构在重量转移过程中产生的天然迟滞。他眯起眼,又在心里默数了一遍。
零点五秒。
就是这零点五秒的延迟,让他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条反击的路径。
“三点钟方向,那根歪了的钢架后面。”陆鹤鸣压低声音,语气里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苏清歌,你看到那个位置没有?”
苏清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根钢架斜插在废墟中,恰好位于机甲右侧膝盖的正前方。如果她能从那个角度切入,理论上可以避开机甲正面火力覆盖区域,直接攻击关节缝隙。
“看到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待会儿我引他开火,你抓住机会。”陆鹤鸣说话的同时,已经大步从掩体后走了出来,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朝机甲正面走去,嘴里还叼了根不知从哪捡来的草茎,“喂,大块头,你这机甲哪买的?改天给我介绍个渠道呗,我也想整一台,省得走路累得慌。”
赤煞机甲的驾驶舱里,海盗首领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气得愣了一瞬。他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在这种局面下还能嬉皮笑脸扯闲篇的。一股无名火蹿上脑门,他操纵机甲右臂再次蓄能,这一次瞄准的是陆鹤鸣的胸口。
“找死!”
主炮轰然射出,赤红的光柱撕裂空气。陆鹤鸣在炮口蓄能的瞬间就向左横移,故意露出左半身,让那道攻击贴着他的外套擦过,烧焦了衣摆边缘,却没有伤到皮肉。
他落地的姿势不太好看,几乎是在碎石堆里打了个滚,但眼睛一刻没离开过机甲右腿的关节处。
果然,那零点五秒的延迟又出现了。
就在主炮发射后,机甲为了调整重心,右腿膝盖处的液压杆明显比左腿慢了半拍,导致整个机甲的右侧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防御真空。
“就是现在!”
陆鹤鸣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同时他翻身跃起,从腰间抽出一把能量匕首,反手朝机甲正面冲了过去。他嘴上还在骂骂咧咧:“你个破机甲开得跟老太太遛弯似的,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我要是你,直接把机甲拆了卖废铁,省得丢人!”
海盗首领被他连珠炮似的辱骂激得火冒三丈,操纵机甲的双臂同时转向,要将这个嘴贱的小子轰成渣。可就在他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陆鹤鸣身上的那一刻,一抹淡淡的流光从侧面切入。
苏清歌动了。1
这嘴炮男主也太秀了吧
她的身形快得像一道残影,灵力在脚下炸开,推动她贴着地面滑行,穿过碎石和弹幕的缝隙,在机甲右臂转向的瞬间钻入那根钢架后方。她指尖的三根灵力长针已经凝聚到极致,针尖泛着淡蓝色的寒光,周围的空气都被那股寒意冻得微微扭曲。
“膝盖缝隙,进!”
陆鹤鸣的指令精准到毫秒。苏清歌没有任何犹豫,在她抵达钢架顶部的那一刻,身体腾空而起,右手三指齐出,三根灵力长针化作三道流光,同时刺入赤煞机甲右膝液压杆护甲衔接处的缝隙。
第一根针扎进去的时候,机甲右腿猛地一颤,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沿着液压杆传导到整个关节系统,海盗首领的操纵面板上瞬间跳出数个故障警示。
第二根针紧随其后,从护甲缝隙的深处切入,直接刺穿了液压杆的密封层,高压油液喷溅而出,在空气中蒸腾成白色的雾气。
第三根针则精准地钉入了关节轴承的卡槽中,灵力在针尖炸开,将轴承内部的齿轮组震得错位。
赤煞机甲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哀鸣,右腿膝盖处爆出一团黑烟,整台机甲在失去平衡的状态下向右侧倾斜,海盗首领连忙启动左腿的辅助推进器稳住机身,但那股倾斜的惯性还是让他不得不连退两步,机甲的背部狠狠撞上巷道的墙壁,震落大片碎石。
“操!”
海盗首领的怒吼从扩音器里炸出来,他疯狂地操纵机甲双臂,想用主炮锁定苏清歌,但她早已在攻击完成后借力后撤,重新隐入废墟的阴影之中。
陆鹤鸣站在机甲正面,看着那团黑烟从关节处冒出来,笑得嘴都歪了:“啧啧,我就说你这机甲不行吧,你看,走着走着还冒烟了,该修了兄弟。”
海盗首领的机甲右腿已经基本丧失行动能力,液压杆的损坏让整个机甲的移动系统陷入瘫痪,他只能依靠左腿和推进器勉强维持平衡。他死死盯着陆鹤鸣那张笑得欠揍的脸,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陆鹤鸣,我记住你了。”他的声音低沉而阴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下次见面,老子把你碎尸万段。”
“哎哟,别下次啊,这次就解决呗,我好赶着去吃晚饭。”陆鹤鸣摊开双手,一脸无辜,“你看你都瘸了,就别硬撑了,早点回去换个零件再来,我等你。”
赤煞机甲的主炮再次蓄能,但这一次不是瞄准陆鹤鸣,而是对准了身后的墙壁。一声巨响过后,墙体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海盗首领操纵机甲踉跄着撞开缺口,消失在废墟的烟尘之中。
陆鹤鸣站在原地,看着那台机甲狼狈逃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回去。
他没有追击。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袖子被刚才那记主炮的余波烧焦了,手肘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小臂滴落,在地上砸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他刚才冲出去吸引火力的时候,并不是真的毫发无伤,只是肾上腺素和那根草茎帮他撑住了表情管理。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扯开袖子,看了一眼伤口,撇撇嘴,“妈的,这破机甲火力还挺猛。”
他转身,快步走向巷道的另一头。赵若薇靠在墙边,正用急救包里的绷带给自己包扎肋骨处的伤口,周明远半跪在地上,能量盾的碎片散了一地,他的右臂上有一道被弹片划出的血痕。而苏清歌,就躺在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微微发紫,呼吸浅而急促。
陆鹤鸣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苏清歌的脉搏,微弱,混乱,像是随时会断掉。灵力透支的迹象比她表现出来的要严重得多,刚才那三根灵力长针几乎抽干了她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储备,如果不是她硬撑着战斗意志,恐怕在攻击完成的那一刻就已经倒下了。
“清歌?清歌!”陆鹤鸣拍了拍她的脸,没有反应。
他沉默了几秒,眼底的阴鸷一点一点漫上来,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像两块寒冰。他下意识地摩挲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黑色指环,指腹在光滑的戒面上来回摩擦,动作很轻,但频率极快,像是在拼命压抑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
“陆哥,她……”赵若薇的声音有些颤抖。
“死不了。”陆鹤鸣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有些过分,“只是灵力空了,需要时间恢复。”
他说着,把苏清歌打横抱起来,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易碎品。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逐渐暗下来的颜色,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声音却没什么温度:“找个地方休整,今晚必须让她恢复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清歌,眼底的阴鸷更深了一层。
“不然,下次见面,老子就不是骂他两句那么简单了。”
黑色指环在他指尖微微发热,像是一颗蛰伏的心脏,在他掌心下无声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