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闭合的巨响在身后闷响,像是把整艘战舰的氧气都压进了这层幽闭的底层空间。
陆鹤鸣走在最前面,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能量棒,嚼得嘎嘣响。身后的队友脚步声明显迟疑,他回头瞥了一眼,见队伍里最年轻的观测员周晓正死死盯着两侧舱壁上锈蚀的管线,脸色发白。
“至于吗,又不是棺材。”
周晓咽了口唾沫:“陆哥,这层太深了,信号都传不上去。”
“那是你们设备不行。”陆鹤鸣拍拍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黑色指环,咧嘴一笑,“我这玩意儿在这儿反而挺活跃的。”
他其实没说谎。从踏进这层开始,黑色指环底部就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呼唤它。这感觉他太熟了——每次遇到跟修仙体系沾边的东西,指环都会来这么一出。
他继续往前走,视线扫过两侧舱壁。墙面上零散分布着一些蓝色符文,不是能量涂层,也不是舰船标识,更像是被人用指力硬生生刻进去的,笔锋凌厉,带着一股子锋芒。
走到底,一扇门堵住了去路。
那扇门锈得不像话,铁皮翻卷,边缘却嵌着一圈完整的蓝色符文,每一道纹路都还在幽幽发光。陆鹤鸣伸手摸了摸门缝,指尖刚触到符文边缘,一股锐利的刺痛感顺着指尖刺进骨髓,他猛地缩回手,指尖已经沁出一滴血珠。
“嘶——够劲儿。”
他舔掉指尖的血,非但没退,反而笑了。这种封印做得越狠,里面藏的东西就越值钱。
“陆哥,这扇门不对劲,咱们不如先撤回去拿专业设备来——”周晓话没说完,就被陆鹤鸣抬手打断。
“撤什么撤,等你们拿设备回来,海盗援军都到家门口了。”
他蹲下身,左手按在门锁位置,黑色指环贴着封印核心。闭上眼,感知顺着指环流淌出去,像一条细蛇在封印的纹路中游走。他很快摸清了规律——这封印每七个呼吸会有一个气脉流转的缝隙,大约是零点几秒的停滞。
“都往后退两步。”
队友们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陆鹤鸣站起身,右手凝聚一股灵力,在第七次呼吸的间隙,狠狠一掌拍在封印中心。
咔嚓。
一声脆响,封印碎裂,蓝色符文炸开成漫天光点。舱门暴烈弹开,一股凌厉剑气从门缝中喷涌而出,陆鹤鸣侧身一闪,剑气贴着他耳廓削过去,割断几根头发。他身后,周晓吓得往后一仰,陆鹤鸣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衣领往旁边一带,剑气擦着周晓的肩膀掠过,在舱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说了让你退两步。”陆鹤鸣松开手,拍拍周晓肩膀,语气轻飘飘的,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在这艘星际战舰底层,居然是完全用石头砌成的房间,跟整艘船的金属结构格格不入。石室中央只有一样东西:一柄断剑,斜插在地面的石缝里,剑身布满裂纹,剑尖不知道断在了哪里。
陆鹤鸣走进石室,黑色指环陡然发烫,烫得他左手一哆嗦。他低头看了一眼,指环上多了一圈细密的纹路,像是在共鸣。
就在他靠近断剑三步距离时,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降临。
空气凝固了,温度骤降,整个石室的尘埃都静止在半空。陆鹤鸣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弯,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他面前的断剑上方,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轮廓,长发披散,身穿一袭破损的青色长袍,浑身半透明,是纯粹的能量体。他睁开眼,目光冷得像两柄出鞘的剑,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陆鹤鸣身上。
“小辈,谁让你碰本座的封印?”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微微一抬,一道剑气凭空凝聚,贴着陆鹤鸣的喉咙停住,剑尖抵住皮肤,刺痛感清晰可见。
身后的队友们已经拔枪,但没人敢动——那剑气散发出的气息,足以在一瞬间把所有人切成碎肉。
陆鹤鸣喉结动了动,额头冒汗,但嘴还是先开了口。
“前辈,您这剑气挺厉害,就是造型有点过时。”
残魂的眉头皱了一下。
“三千年前的剑意,搁现在确实算古董了,杀伤力还行,时尚感差点意思。”陆鹤鸣继续扯,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不过您也别生气,我这个人嘴贱,但看东西准。您这剑意搁当年,一定是横着走的那种。”
剑气往前压了半寸,喉咙上的皮肤破了,渗出一丝血。
“你觉得本座在跟你开玩笑?”
“没没没,我哪敢。”陆鹤鸣赶紧举起双手,脸上的笑容却没收,“我就是觉得,前辈您一个人在这儿待了三千年,肯定闷得慌,我陪您聊聊天不好吗?您要是想杀我,刚才那一下我脑袋就搬家了,用得着先出剑气吓唬人吗?”
残魂沉默了片刻,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
陆鹤鸣背后全是冷汗,但表情稳住了。他跟这种级别的存在打过交道,越是慌乱死得越快,嘴皮子越溜,对方越会犹豫——因为强者通常懒得跟蝼蚁废话,能废话的,说明还有谈的余地。
“你身上有东西。”残魂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陆鹤鸣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给本座看看。”
陆鹤鸣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慢慢抬起左手,露出黑色指环。残魂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惊讶、怀念,还有一丝警惕。
“你从何处得来?”
“捡的。”陆鹤鸣答得又快又干脆。
残魂又盯了他几秒,没有追问,而是缓缓收回了剑气。陆鹤鸣喉咙一松,大口喘气,伸手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指尖全是红的。
“三千年前,仙盟崩塌,本座以身殉道,一剑斩断追击者的路,自身神魂也碎裂成残片,被困在这艘战舰的底层,靠着执念苟延残喘至今。”残魂的声音低沉,带着岁月打磨过的沙哑,“你是这三千年里,第一个能破开封印进来的人。”
“那我还挺荣幸。”陆鹤鸣揉了揉脖子,咧嘴一笑,“前辈,您这执念是什么?说出来听听,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帮忙跑腿还是可以的。”
残魂目光沉了沉:“你倒是会顺杆爬。”
“没办法,我这个人实在,不喜欢绕弯子。”陆鹤鸣摊手,“您把我拦在这儿,肯定不是为了杀我,不然第一剑我就没了。既然不杀,那就是有话要说,有活要干。我帮您办事,您给我点好处,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残魂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冷笑还是无奈。
“你很聪明,也够不要脸,这两样凑在一起,倒是能活得很久。”
“谢前辈夸奖。”
“本座可以教你御剑术基础。”残魂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作为交换,你要替本座了结一个心愿。”
陆鹤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心脏猛地跳快了一拍,但面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甚至还故意撇了撇嘴。
“御剑术基础啊……”他拉长声音,露出嫌弃的表情,“就基础?您这大老远把我叫进来,就给个入门级的东西,也太抠了吧。”
残魂眼睛一眯,威压再次升腾:“你嫌少?”
“不不不,我不嫌少,我就是觉得前辈您这么大方,肯定不介意再加点赠品。”陆鹤鸣赶紧摆手,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比如,您给我讲讲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听说仙盟崩塌之后,修仙界就彻底没了,现在外面全是星际战舰和机甲,这事儿是真的假的?”
残魂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
“仙盟崩塌……你可知仙盟因何崩塌?”
“这我哪知道,那都是三千年前的事了,我连祖坟在哪儿都找不着。”陆鹤鸣摊手,语气随意,但目光却紧紧盯着残魂的表情变化,“不过我听人说,好像是跟星际联盟高层有关,什么某某权贵家族——”
残魂的身形猛地剧烈波动了一下,像是被踩到了什么痛处,那一瞬间,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震颤。
“你方才说……何人?”
陆鹤鸣心里记下了对方的反应,脸上却摆出茫然的表情:“我记不清了,反正是个挺大的姓,跟我没关系,我也没打听。前辈您要是想知道,我回头帮您查查?”
残魂缓缓平复了波动,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点了点头。
“好,本座信你一次。”
他抬起手,一道淡蓝色的光纹从指尖飞出,没入陆鹤鸣的眉心。陆鹤鸣脑海中瞬间涌入了一股信息流——御剑术的基础心法、剑意凝练法门、气机牵引的诀窍,每一丝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但确实只有基础,没有更深的内容。
“这是订金,事成之后,本座会给你后续的传承。”
残魂的话音中带着一丝疲惫,身形也开始变得透明,像是刚才那番波动消耗了他太多能量。
“你记住,本座的心愿,涉及的人与事,你暂时不必知道太多。等你到了一定层次,自然会明白。届时,本座会通过这枚戒指联系你。”
陆鹤鸣点头,郑重地立下了一个灵魂契约。契约成型的瞬间,左手无名指上的黑色指环猛地发烫,烫得他几乎想甩掉,但他忍住了,面不改色地完成了签约。
他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队友,周晓和另外两个队员正警惕地盯着残魂,没人注意到他手上的异常。
“行了,前辈,您好好休息,等我消息。”
陆鹤鸣转身,朝队友们使了个眼色,快步走出石室。身后,石室的门缓缓闭合,蓝色符文重新亮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走到甬道尽头,陆鹤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重新封闭的门,嘴角慢慢翘起。
御剑术基础。
他低头看了看左手的黑色指环,触摸到的是残魂留在他脑海中的那缕精神链接——封闭、独立、无人察觉。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兴奋,继续往前走,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