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旗舰的主炮充能声像一头濒死的巨兽在嘶吼,整个舰桥都在那股能量汇聚的震颤中嗡嗡作响。
陆鹤鸣歪靠在指挥椅里,左手搭在扶手上,无名指那枚黑色指环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频率微微颤动。他眯眼盯着全息投影里那艘庞然大物的能源流向图,嘴里啧啧有声:“啧,这能量管道的设计思路,跟咱们老家二十年前淘汰的破烂货有一拼。海盗同志,就这技术也敢出来打劫?你们行业门槛是不是太低了点?”
通讯频道里传来雷蒙压抑的怒吼:“陆鹤鸣,你他妈能不能闭嘴?主炮还有三十秒发射!”
“急什么,让海盗大哥再充会儿电。”陆鹤鸣嘴角一歪,露出个痞气十足的笑,眼神却锐利得像刀锋。他的意识沿着黑色指环投射出的无形丝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海盗旗舰的能源网络深处。
因果锚点——这是他给自己这能力取的名字。不直接破坏,不暴力入侵,只是在事物运行的逻辑链条上轻轻拨动一下,让原本顺理成章的结果发生一点小小的偏差。
他找到了那条能源输送主链上最脆弱的节点——不是物理上的脆弱,而是因果逻辑上的薄弱点。那个节点恰好连接着能量缓冲器和主炮充能模块,是整条线路中唯一存在逻辑冗余的位置。
“乖,让叔叔给你加个bug。”陆鹤鸣轻声说着,指尖的黑色指环骤然冰冷。
他轻轻拨动了那条线。
在现实世界中,什么也没发生。但海盗旗舰的能量流却在那一瞬间发生了诡异的逻辑悖论——缓冲器判定能量已满,要求停止输送;主控系统判定能量不足,要求继续充能。两个完全矛盾的指令同时作用在同一段管道上,能量流在冲突中急剧震荡,如同被堵住出口的洪水,开始疯狂寻找泄压口。
主炮炮管内,那股已经压缩到临界点的能量开始逆流。
海盗旗舰舰桥里,操作员惊恐地尖叫:“长官!能源逆流!主炮——”
话没说完,一声沉闷的爆炸从舰体深处传来。主炮炮管从内部炸裂,烈焰和碎裂的金属如喷泉般涌向太空,能量逆流引发的连锁反应让整艘旗舰的照明系统闪烁不定,舰体剧烈震颤,数名海盗被甩飞出去。
陆鹤鸣看着全息投影里那朵绚烂的爆炸火花,吹了声口哨:“漂亮,这烟花礼炮,给海盗大哥点个赞。”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发黑,耳膜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狠狠抽了一下。他猛地咬住舌尖,血腥味冲散了些许晕眩感,左手扶住座椅扶手才发现那枚黑色指环冷得像块冰,正往外丝丝冒着寒气。
“这玩意儿……还真不讲道理。”他低声骂了一句,甩了甩发麻的手,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
通讯频道里,雷蒙的咆哮炸响:“陆鹤鸣!你他妈干了什么?!”
“我干了什么?我救了你的小命啊,雷大块头。”陆鹤鸣活动了一下脖子,语气吊儿郎当,“海盗旗舰主炮废了,现在该你表演了。别告诉我你连这机会都抓不住。”
“闭嘴!”雷蒙怒吼一声,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兴奋,“机甲,全弹发射!”
太空之中,雷蒙驾驶的机甲背部推进器猛然喷出炽蓝火焰,如同一颗流星般撞入海盗舰队左翼。他根本没给敌人反应的时间,肩扛式导弹舱全开,十二枚微型导弹拖着尾焰精准扎入三艘护卫舰的引擎护板缝隙,爆炸的火光在太空中无声绽放。
“吃我一发!”雷蒙狂笑着,左手光束炮连射,右手拔出腰间的热能军刀,一刀劈在一艘试图绕后的小型舰艇的炮塔上,熔化的金属在真空中凝结成诡异的球状。
他严格遵循着陆鹤鸣之前规划的攻击路线图——不恋战,不纠缠,每一发火力都精准落在那些舰船的引擎节点和武器挂架上,目的只有一个:打乱阵型,制造混乱。
陆鹤鸣看着全息投影里那些被点亮的红色标记,语速极快地开口:“苏清歌,左翼三点钟方向,那两个缺口之间有一条弹道间隙,从那里穿过去。”
“你确定?”苏清歌的声音冷静,但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微微泛白。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陆鹤鸣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让人安心的痞气,“放心,我算过了,那两艘船的炮塔旋转速度有零点三秒的延迟,足够你钻过去。不过你得快,我估计那帮海盗的舰长也不是傻子,最多五秒就会调整火力覆盖。”1
陆鹤鸣太会钻空子了吧
苏清歌没有再问,直接关闭了辅助瞄准系统,将飞船的操控权完全交给了自己的直觉。
她猛推操纵杆,飞船的引擎发出刺耳的尖啸,舰体几乎是以垂直的角度向上拉升,在密集的弹幕中划出一道违背物理常识的锐角折跃,如同刀锋切过黄油,精准无比地滑过那两艘护卫舰之间仅有的缝隙。
驾驶舱里的警报声疯狂尖叫,但苏清歌的表情却异常平静,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双手稳定得不像是在进行生死一线的操作,更像是在完成一场精密的表演。
“右翼那艘轻型驱逐舰,它的主炮刚发射过,需要四点五秒重新充能,走它屁股后面。”陆鹤鸣的声音继续传来,还是一样不正经的语气,“对,就是那儿,贴着它舰体飞,那帮海盗怕误伤自己人,不敢开火。”
苏清歌没有犹豫,飞船猛地俯冲,几乎是擦着那艘驱逐舰的装甲板掠过,甚至能看清舰体表面那些锈蚀的痕迹。
“三点钟方向,还有一艘躲在后面的补给舰,那玩意儿是他们的通信中继站,打掉它!”陆鹤鸣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雷蒙,交给你了。”
“别他妈命令我!”雷蒙怒吼着,机甲肩部的重型光束炮已经锁定目标,一道粗大的光束贯穿了那艘补给舰的舰桥,舰体在爆炸中断成两截。
海盗舰队的通讯网络瞬间陷入混乱,失去中继站的信号传输让各舰之间出现了数秒的指挥真空,本就混乱的阵型变得更加支离破碎。
“漂亮!”陆鹤鸣一拍大腿,转头看向全息投影里那艘正在调转船头试图重整阵型的海盗旗舰,“嘿,海盗大哥,你这就想跑?刚放了那么大个烟花,不请我们喝杯茶?”
公共频道里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撤退!所有人,立刻撤退!”
那声音结束之前,一道加密代码随即被发送出去,频率极短,如果不是陆鹤鸣专门留意,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他的笑容微微收敛,眯眼盯着那串一闪而过的信号,心里默默记下了频段特征。
“啧,这大哥背后还有人啊。”他低声自语,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歪嘴笑道,“行,有意思,越有意思越好。”
苏清歌操控飞船冲出包围圈,在安全距离外缓缓减速,转头看向指挥席上的陆鹤鸣。
她这才发现,陆鹤鸣的鼻子里正缓缓流下一道暗红色的血,沿着嘴角滑落,他浑然不觉,还在咧嘴傻笑。
“陆鹤鸣。”苏清歌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你的鼻子。”
“嗯?”陆鹤鸣抬手一擦,看到指尖的血迹,愣了一下,随即毫不在意地往裤子上蹭了蹭,“没事,上火,太激动了,最近辣的吃多了。”
他笑得轻松,但苏清歌看得分明,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黑色指环,正在缓缓恢复原本的色泽,而他的指节,却微微泛白,像是被冻伤过一样。
雷蒙的机甲缓缓降落在飞船甲板上,舱门打开,他大步走进舰桥,第一句话就骂骂咧咧:“陆鹤鸣,你他妈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老子差点被你吓死!”
“打招呼?我这不是给你留足了表演时间嘛。”陆鹤鸣摊手,一脸无辜,“你要是不满意,下次我让海盗大哥先打你三炮你再动手?”
“你——”
“行了。”苏清歌打断两人,目光落在陆鹤鸣脸上,“你确定没事?”
陆鹤鸣对上她的视线,难得没有贫嘴,歪了歪嘴角:“真没事,就是有点累,歇会儿就好。”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被火光点亮的星域,海盗舰队正在狼狈撤退,留下几艘残骸在太空中安静燃烧。
“这场仗,才刚开始呢。”他低声说,眼里那抹玩味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