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胸腔里那颗珠子爆开的瞬间,陆鹤鸣就知道坏了。
“我操——”
他骂了一声,整个人往左侧翻滚,身后石壁被什么东西砸出个碗口大的坑,碎石擦着他后脑勺飞过去,砸在对面墙上又弹回来,磕得他肩膀生疼。
僵尸的吼声变了调,不再是之前那种低沉的威胁,而是尖锐刺耳,像铁片刮玻璃。它四肢着地,脊背弓起,腐烂的肌肉在皮肤下鼓胀蠕动,速度快得不像话,根本看不清动作,只能看见一道残影在墓室四壁间弹跳。
“你这嘴是真开过光啊!”苏清歌贴着墙角,刀横在身前,脸上全是灰,“说它没脑子,现在它真没脑子了!”
“没脑子才可怕,有脑子还能讲道理!”陆鹤鸣从地上爬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在半空中翻腾的僵尸,嘴角挂着笑,但瞳孔缩得跟针尖似的。
他看见了。
那些因果线在僵尸狂暴的瞬间变得清晰,像一张蛛网,每一条线都连接着僵尸的下一步动作。他看见了,但脑子却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眶发酸。
精神力消耗比预想中大。
“左边!”他喝了一声。
苏清歌几乎是在他开口的同时就动了,往右闪了一步,僵尸的爪子擦着她的头发扫过去,带起几根断发。
“右边!”
雷蒙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僵尸的膝盖撞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石板地面裂开几道缝。
“它是在打地鼠吗?”陆鹤鸣嘴上不饶人,脑子里却在急速运转,因果线在他眼前交织缠绕,他必须从中找出那条最关键的线,那条能让他们一击毙命的线。
僵尸落地后没有停顿,直接朝雷蒙扑过去,速度比刚才更快。雷蒙来不及躲,只能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硬接了这一下。撞击声闷得像敲鼓,雷蒙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后背砸在石棺上,棺盖裂成两半,他滑落在地,咳了两声,嘴角溢出血丝。
“老雷!”苏清歌急了。
“没事……”雷蒙爬起来,甩了甩胳膊,“它力气变大了,但没章法,纯粹是乱打。”
陆鹤鸣眼睛一亮。
没章法,就意味着可以引导。
他深吸一口气,那些因果线在他眼前变得更加清晰,其中一条从僵尸的左脚延伸到地面,然后弯曲向上,连接着它的重心。陆鹤鸣眯起眼睛,他看见那条线在颤动,像一根崩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苏清歌,你待会儿往右边闪,别出刀,等它重心不稳。”
“你怎么知道它重心不稳?”
“我说它会不稳它就一定会不稳。”陆鹤鸣歪了歪嘴,露出一个痞笑,“你要相信哥。”
苏清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照做了,往右边挪了两步。
陆鹤鸣舔了舔嘴唇,大步朝僵尸走去,边走边喊:“喂,没脑子的,看这边,你爷爷在这儿呢!”
僵尸转过头,浑浊的眼球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对对对,就是这个眼神,跟看亲爹一样亲切。”陆鹤鸣拍拍手,往左边走了一步,又往右边走了两步,像是在跳什么奇怪的舞步,“来,跟爷爷学,左边,右边,再左边——”
他往左边跨了一大步,僵尸果然跟着他动了,爪子挥过来,但陆鹤鸣早有准备,身子一矮,从它手臂下钻过去,顺势在它脚踝上踹了一脚。
僵尸重心偏移,往前踉跄了一步。
“就是现在!”陆鹤鸣大喊,“雷蒙,抱住它的腿!”
雷蒙没有犹豫,从地上弹起来,整个人扑过去,双臂死死抱住僵尸的左腿。僵尸狂吼一声,想甩开他,但雷蒙像块膏药一样贴在上面,任凭它怎么甩都不松手。
“清歌,砍脖子!”
“它一直在动,我怎么砍?”
陆鹤鸣闭上眼,黑色指环上闪过一道暗光,他看见了,僵尸头颅的轨迹,像一条弯曲的线,在空中画出一段弧线。他睁开眼,目光锁定那条线的终点。
“三秒后,它脖子会往左偏十五度,高度降十厘米,你从右下往左上斜劈,刀口角度四十五度。”
苏清歌愣了愣。
“相信我。”陆鹤鸣说,声音很平静,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调调。
苏清歌咬了咬牙,握紧刀柄,调整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僵尸的脖子。
三。
僵尸甩动身体,雷蒙被带得左右摇晃,但他咬紧牙关,死不松手。
二。
僵尸抬起右腿,想踩雷蒙,但雷蒙整个人缩起来,躲在它腿弯处,让它踩不着。
一。
僵尸的脖子往左偏了,高度降了,角度正好。
苏清歌动了。
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刀光在昏暗的墓室里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准确无误地从右下往左上斜劈,刀口角度四十五度,分毫不差。
刀锋砍进僵尸的脖子,发出一声闷响。
黑血喷溅。
僵尸的头颅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住,嘴巴还在张合,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尸体轰然倒地,黑血从断口处流出来,在地上蔓延。
雷蒙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臂上全是淤青和抓痕,衣服被撕烂了好几处。
苏清歌拄着刀,刀口已经卷了,上面沾满了黑血,她盯着地上的尸体,半天没说话。
陆鹤鸣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刀不错,回头哥给你弄把更好的。”
“你刚才是怎么……”苏清歌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它的轨迹?”
“秘密。”陆鹤鸣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牙,“商业机密,概不外传。”
苏清歌翻了个白眼,懒得再问。
陆鹤鸣蹲下身,在僵尸胸腔里摸了摸,手指触到一团温热的东西,他用力一扯,掏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通体幽黑,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握在手里暖洋洋的。
“这玩意儿比命贵。”他顺手塞进兜里,拍了拍口袋,“总算没白忙活。”
话音刚落,地面剧烈震动起来,头顶的石块开始往下掉,一块比拳头还大的石头砸在陆鹤鸣刚才站的位置,把地面砸出一个坑。
“什么情况?”雷蒙爬起来,四处张望,“这不是已经打完了吗?”
“打完就拆房,这设计也太狗了。”陆鹤鸣骂了一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唯一没有塌陷的甬道上,“那边,走!”
他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苏清歌,又朝雷蒙努了努嘴:“别愣着了,跑啊!”
三个人撒腿就往甬道跑,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整座墓室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从他们身后开始塌陷,石块、泥土、灰尘,全部涌向他们,像一只张开大口的巨兽,要一口吞掉他们。
陆鹤鸣跑在最前面,兜里的珠子烫得他胸口发疼,但他顾不上了,只知道埋头往前跑,身后是越来越近的崩塌声,像巨兽的咆哮。
甬道很长,似乎没有尽头,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裂缝,灰尘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还有多远?”苏清歌咳嗽着问。
“不知道,跑就是了!”陆鹤鸣头也不回。
雷蒙跟在最后,手臂上的伤口在流血,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速度一点没慢。
身后崩塌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要把他们全部吞没。
陆鹤鸣握紧了兜里的珠子,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升起一丝不安,这珠子太烫了,像是活的一样。
但他没时间多想,只能继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