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颜爵放下所有骄傲去追不回他的阿冰

冰晶宫终年不散的风雪静静流转，细碎冰晶悬浮在空旷大殿，冷白微光漫过冰雕的梁柱，到处都是一片清寂寒凉。

自冰公主说出分手之后，这座极北仙宫，连风的气息都变得锋利。

颜爵踏过满地霜雪走进来的时候，往日挂在唇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作为灵犀阁司仪，执掌万千色彩的艺术之仙，千万年来他习惯游刃有余看待世间万事，可唯独面对冰公主，他所有的从容体面，都土崩瓦解。

大殿中央，冰公主静静立在冰雪光晕之下。一身冰蓝长裙飘逸垂落，银发如霜，绝色的眉眼依旧清冷绝世。只是从颜爵踏入冰晶宫的这一刻开始，她便不动声色将自己的右手，牢牢收在了宽大的衣袖背后，隐于身躯的阴影之中。

偶尔殿内掠过一缕风雪，吹得袖角微微扬起，会短暂露出一小截手腕，那处肌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浅淡光泽，可冰公主总会极快地微微向后撤手臂，转瞬就再次将右手完整掩藏起来，不叫颜爵窥见分毫。

她只用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所有动作、应答，全部刻意避开右手。

颜爵没有留意到这一处细微的异常，此刻他满心满眼，都只有分手那一句话带来的慌乱。

“阿冰。”

他开口，声音褪去惯有的戏谑，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不等冰公主回应，颜爵抬起手掌，斑斓柔和的色彩仙力自掌心缓缓漾开。没有半分斗法时的凌厉，这份灵力满含温柔爱意，点点流光在空中绽放，转瞬之间，一大片七彩玫瑰凭空生长出来。

红的热烈，橙的明媚，紫的缱绻，青蓝淡雅，层层叠叠的花瓣饱满温润，漫天繁花盘旋飞舞，花香淡淡弥散开来，稍稍冲淡了冰晶宫刺骨的寒意。无数七彩玫瑰环绕着冰公主缓缓浮动，是执掌色彩的仙子，能够赠予爱人最盛大的浪漫。

颜爵微微俯身，姿态放得很低。墨色长发垂落，褪去了灵犀阁司仪高高在上的架子，眼底是真切的恳求。

“阿冰，你看。世间万般绮丽花色，我全都为你唤来。”

“从前是我太过散漫，很多时候忽略你的感受，让你独自守在这座冰冷宫殿承受孤单，是我的过错。”他语气放得柔软，小心翼翼哄劝，“往后我改，我常常来冰晶宫陪你，不要再同我分开，好不好？”

漫天繁花灼灼盛放，可冰公主站在花海中央，神色没有半分起伏。

她目光淡淡扫过纷飞的玫瑰，既没有欢喜，也没有恼怒。当一朵朵玫瑰飘到她面前，她只是微微侧过身子，伸出左手轻轻挡开，那只右手，依旧死死藏在身后，连衣袖都不肯多掀开一分。

“繁花很美。”她的声音清泠，听不出喜怒，“但不必再做这些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把颜爵这一番苦心，轻轻隔在了外面。

颜爵心口微微一沉。七彩花海没能打动她，可他不愿意就此放弃。千万年的情意，怎么可以就这样草草落幕。

他心念一动，乌黑发丝之间，一对蓬松雪白的狐耳缓缓显现出来。

狐耳是狐族与生俱来的本命象征，代表着狐仙的尊严，素来极少向外人展露，更不会允许旁人随意触碰。可面对冰公主，颜爵甘愿卸下这份骄傲。

雪白柔软的狐耳轻轻颤动，耳尖晕开浅浅一点粉。颜爵微微低下头颅，主动把自己的耳朵凑近，送到冰公主的面前，脖颈的线条温顺又隐忍。

“阿冰，你不是喜欢摸我的耳朵吗。”他的语调带着讨好，近乎委曲求全，“以前我总爱藏着，现在，随你怎么触碰。只要你愿意消气，怎样都可以。”

他满心期待，盼着她伸出手，像往日那样，指尖轻轻抚过蓬松的狐毛。

可冰公主依旧没有动那只藏起来的右手。

她只是抬起左手，指尖浅浅向后缩，避开了凑过来的狐耳，身子也跟着往后退了半步。衣袖随着这个动作晃荡一瞬，那截近乎透明的手腕又险些露出来，她飞快将右手往身后攥紧，把那隐秘的异样重新遮盖严实。

“不必。”冰公主重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距离感。

颜爵的狐耳微微耷拉下来，眼底漫开一层惶然。

浪漫花海无效，放下狐族尊严的示弱，也换不来她一丝软化。

他又往前踏出一小步，不敢过分逼迫，只是眼底盛满了痛苦与不舍，源源不断的情话，发自肺腑地吐露出来。

“阿冰，你我相伴这么久，那些过往，难道你都可以尽数放下吗？”

“我知道冰晶宫孤寂，以后我可以放下灵犀阁诸多琐事，长久留在这里。你想安静，我便安安静静陪你看落雪；你想散心，我便带你走遍仙境每一处风景。”

“于我而言，世间再热闹的盛会，再惊艳的画作，都比不上你的一眼回眸。若是没有你，再多斑斓色彩，于我眼中也只是一片灰白。”

他把身段放得越来越低，曾经那个游刃有余、爱开玩笑的司仪，此刻只剩下满心的卑微挽留。

“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行不行？”

冰公主静静听他说完长长的一番告白。全程她都没有打断，神色淡淡的，仿佛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往事。

自始至终，右手从未现身，一直安安稳稳藏在身后的阴影里，偶尔衣袖滑落的破绽，都被她不动声色地弥补。

待到颜爵话音落尽，殿内只剩下风雪流动的轻响。

她才缓缓抬眼，冰蓝色眼眸澄澈寒凉，看不见半分旧日的缱绻爱意。

“颜爵，你的心意，我明白。”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寒冰凝成的利刃，直直戳进颜爵的心底。

“是你已经做到最好，不必再勉强自己，也不必再耗费仙力做这些事情。”

“只是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分手，不是一时赌气。”

颜爵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心口一阵阵发紧发疼。漫天七彩玫瑰还在他们四周缓缓盘旋，可再盛大的浪漫，也捂不热眼前这一颗冰封的心。

“阿冰！”他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没有一点点回转的余地吗？”

冰公主轻轻摇了摇头，依旧只用左手整理被风吹乱的一缕银发，右手牢牢隐匿在身后。

“没有。”

她不肯争吵，不肯控诉，更不肯说出自己右手正在慢慢消散的真相。

她不愿意让颜爵亲眼见证自己一点点消亡的过程，与其让他往后承受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不如现在就亲手斩断情缘，让他就此死心。所有蚀骨的苦楚，她打算一个人默默咽下。

颜爵望着她冷漠疏离的模样，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冰雪抽走。

他放下了所有与生俱来的骄傲，奉上浪漫繁花，献出自己最隐秘的狐耳，掏尽肺腑说出无数温柔情话，拼尽全力奔赴而来，到头来，依旧追不回属于他的阿冰。

大殿之中，七彩玫瑰渐渐失去灵力支撑，一片片花瓣缓缓飘零坠落，散落在皑皑冰雪之上。

（本章完）

✨作者说：

颜爵放下全部骄傲奔赴而来，百般讨好，却依旧追不回他的阿冰。大家觉得冰公主是真的心意已决吗？有没有注意到本章一个小小的细节？欢迎评论区聊聊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