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狭巷一场遇见

初秋傍晚，老旧居民楼外飘着细碎的晚风，楼下一排老槐树摇晃着枝叶，落下几片泛黄的叶子。

苏晚抱着一摞刚从书店租回来的复习资料，拐进狭窄的巷子时，听见墙角传来一声闷响。

巷子光线昏暗，路灯忽明忽暗。

一个少年背靠冰冷的墙壁坐在地上，白色T恤沾了尘土，下颌带着一处新鲜淤青，额角还有未干的血迹。严浩翔垂着眼，一只手死死按住腰侧，额头上布满一层薄薄冷汗，整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狼狈的戾气。

苏晚脚步顿住，迟疑地站在几步开外。

她犹豫许久，小声开口：你……你没事吧？”

严浩翔缓缓抬眼，一双眼眸漆黑，带着被惊扰的不耐，冷冷扫向她：“别多管闲事。”

他声音沙哑，语气很冲，一点都不领情。

换做别人或许会直接走开，可苏晚看着他额角不断渗出来的血，脚步没有挪动。她把怀里书本放到一旁石阶上，慢慢靠近了两步。

“你头上在流血，要不要处理一下？”

“我说，不用你管。”严浩翔眉峰一蹙，语气更加冷淡，“走。”

苏晚没有被他凶走，蹲下身，把背包放到地上，翻出自己常备的碘伏和纱布。是她平时磕碰都会带着的小东西。

“流血不处理会发炎的。”她抬眼看他，语气软软的，“我不会耽误你很久。”

严浩翔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她穿着简单的校服，扎着低马尾，一双眼睛干干净净，没有旁人看向他时那种同情或是嫌弃。

他现在众叛亲离，家里出事，一夜之间从云端摔下来，到处都是落井下石的人，哪里会有人好心过来管他。

“你认识我？”严浩翔皱着眉问。

苏晚轻轻摇头：“不认识，就是刚好路过。”

她拧开碘伏盖子，棉签蘸上药水，小心翼翼伸向他额角的伤口。

“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棉签刚碰到皮肤，严浩翔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闷哼一声。

苏晚动作立刻放轻：“很疼吗？要不我慢一点。”

“不用。”他抿紧唇，硬生生扛着，目光落在女孩认真的侧脸上，戾气悄悄收敛了几分，“你为什么要帮我？不怕我是坏人？”

苏晚一边仔细给他清理伤口，一边轻声答道：“看着不像。你看起来……只是心情不好。”

一句话，戳中严浩翔心底最紧绷的地方。

最近这半个月，他见惯世态炎凉，所有人都避着他，嘲讽他。偏偏一个陌生的小姑娘，会蹲在脏乱巷子里，安安静静给他处理伤口。

包扎完，苏晚收好东西，把纱布和剩余棉签递给他。

“剩下的你自己之后可以换，尽量别碰水。”她站起身，准备拿起台阶上的书本离开。

“等等。”严浩翔忽然开口叫住她。

苏晚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少年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身形挺拔，即使一身狼狈，也掩不住优越的轮廓。他垂眸看着她，声音缓和不少：“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改天我把药钱还给你。”

“不用还的，不值钱。”苏晚笑了笑。

“我不喜欢欠别人。”严浩翔固执地看着她。

苏晚迟疑片刻，轻声回答：“我叫苏晚。”

“苏晚。”他低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抬眼看向她，“我叫严浩翔。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报答你今天。”

晚风穿过狭长小巷，吹动苏晚额前碎发。

她那时才十八岁，还不知道这一次巷子里偶然相遇，会把自己整整五年的青春，全都捆绑在这个叫严浩翔的少年身上。

苏晚弯腰抱起石阶上厚厚的复习资料，指尖刚碰到书脊，怀里一摞书本忽然向外滑，好几本习题册哗啦啦摔落在地。

她慌忙弯腰去捡，严浩翔先一步俯身，修长的手指拾起最底下那一本。

“高三？”他瞥了一眼封面上的复习资料，抬眸看向她。

“嗯，马上就要模考了。”苏晚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想去接书。

严浩翔却没有立刻还给她，指尖捏着书页边角，淡淡开口：“这么晚一个人出来，不怕不安全？”

“家里离这边不远，习惯了。”苏晚垂着眼，一本一本收拢散落的书本。

“这条巷子晚上人少。”严浩翔把手里那本书递到她怀里，顿了顿，“我送你到巷口。”

苏晚一愣，抬头看向他：“不用啦，你头上还有伤呢。”

“这点伤不算什么。”严浩翔已经率先迈步，走在靠外侧的那一边，下意识把她护在内侧，“走吧。”

两个人并排慢慢往巷口走，一路都很安静，只有鞋底踩过地上落叶细碎的声响。

快要走到街口路灯下的时候，苏晚停下脚步。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外面很安全了。”

严浩翔也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女孩柔和的侧脸，路灯的暖光落在她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苏晚，”他忽然开口，“今天的人情，我记下了。”

苏晚忍不住弯起嘴角：“真不用放在心上，换作别人我也会帮忙的。”

“可别人没有停下来。”严浩翔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以后如果再遇见，我请你喝东西。”

“好啊。”苏晚随口应下，只当是一句客套话。

她跟他道别，抱着一摞书本转身走向回家的方向。

严浩翔站在巷口，一直望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才缓缓抬手，轻轻碰了碰额头上刚刚包扎好的纱布。

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痛感，可心底那块冰封已久的地方，好像悄悄漏进了一缕微弱的暖意。

那天之后，苏晚以为他们只会是萍水相逢。

可命运偏要纠缠。

一周之后，她在老城区一家廉价的出租屋楼下，又看见了严浩翔。

他穿着简单的短袖，正蹲在台阶上抽烟，下颌线紧绷，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疲惫。

听见脚步声，严浩翔抬眼，看见来人的时候，明显怔了一下。

“苏晚？”

苏晚也愣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严浩翔捻灭手里的烟，缓缓站起身，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我现在住这里。”

苏晚这才明白，当初那个一身傲气的少年，已经落到这般境地。

她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犹豫了很久，轻声问：“你……之后还好吗？头上的伤口好了没有？”

严浩翔看着她眼底不加掩饰的关心，沉默几秒，低声答道：“差不多好了。”

那天他们站在楼下聊了寥寥几句便分开。

可自那以后，遇见变成常态。

有时候是傍晚，严浩翔会在楼下等她放学回来，有时只是恰好路过，两个人站在路边随便说几句话。

他大多时候沉默寡言，身上总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唯独面对苏晚时，会卸下点点防备。

某个微凉的黄昏，严浩翔买了一瓶热牛奶递到她手上。

“说好的，请你喝东西。”

温热的玻璃瓶传到掌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苏晚捧着牛奶，抬头看向他，撞进他漆黑温柔的眼底。

那一刻，十八岁少女的心，毫无预兆地，沦陷了。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一场始于晚风巷口的心动，会是一场耗尽整个青春、以眼泪与遗憾收尾的漫长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