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流言如同蔓延的青苔,悄无声息爬遍宫墙内外。
后宫各处的闲话经由宫人、世家女眷辗转传出,落入朝堂文官耳中。恪守礼教的老臣本就对男子入侍一事心存微词,如今听闻无名份的陈家庶子居于帝王理政寝殿的偏阁,当即觉得礼制崩坏,接连草拟奏折,准备上朝进谏。
紫宸殿外,奏折堆积得愈发厚重,不少折子言辞恳切,句句援引古礼,劝诫陈奕恒谨守君仪,遣陈浚铭返回原本居所,以免落得君王耽于私情的非议。
这日早朝,几位御史果然联袂出列,躬身长拜。
“陛下,臣有本启奏。为首的老御史声音沉稳,字字分明,“紫宸殿乃天子理政休憩重地,非后宫侍从可久居。陈家庶子陈浚铭无品无秩,久留偏阁不合规制,还望陛下以朝野风评为重,令其迁回居所,杜绝流言滋生。”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寂静,众多官员垂首而立,暗中留意龙椅之上帝王的神色。
陈奕恒端坐龙椅,指尖轻轻叩着御座扶手,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目光扫过阶下一众臣子,低沉的声音响彻大殿:“朕留他静养,只因前日宫中有人动手伤人,他手背伤势不轻,碎玉轩偏僻简陋,照料多有不便。”
“陛下体恤臣子本是仁善,可礼制不可废。”老御史并未退让,继续进言,“天下人皆瞩目宫中动静,长久以往,难免传出不利于陛下的闲话。”
“朕的臣子在宫内受了伤,朕尚且不能寻一处安稳地方令他养伤吗?”陈奕恒语调微微沉下,裹挟着帝王威压,“至于流言,若人心坦荡,何惧蜚语?若是有人暗中刻意散播是非,挑拨君臣、后宫纷争,朕亦不会轻饶。”
寥寥数语,不轻不重,却暗藏警示。
一众朝臣闻言心头一凛,谁都听得出,陛下已然知晓流言背后有人推动,不愿再继续争辩此事。几位御史对视一眼,终究不敢再死谏,躬身退了回去。
早朝散去,陈奕恒回到紫宸殿。
偏阁之中,陈浚铭正坐在窗边,借着天光翻看一卷古籍,受伤的右手小心搁置在软垫之上,只用左手慢慢翻页,身姿安静清孤。听见脚步声,他连忙放下书卷起身行礼。
“不必起身。”陈奕恒快步上前拦住他,目光落在那只依旧缠着白绫的手上,“今日伤口换药,太医如何说?”
“太医言愈合顺利,再过几日便可拆除绷带。”陈浚铭轻声作答,清冷的眸子平静看向他。
陈奕恒望着他淡然的模样,略一沉吟,终究没有将朝堂之上的争执告知于他,只淡淡安抚:“外头些许闲话,不必放在心上,安心养伤即可。”
陈浚铭长睫微颤,隐约猜到近日风波与自己有关,却没有追问详情,只是垂眸应声:“臣知晓,不给陛下添麻烦。”
他越是这般懂事隐忍,陈奕恒心底便越是软了几分。
可两人都未曾料到,瑶华宫内的华贵妃见朝堂劝谏没能迫使帝王松口,已然酝酿好了新的算计。
硬的手段行不通,流言也没能奏效,她便打算另寻契机,设下圈套,让陈浚铭主动犯错,触怒帝王。
入夜,瑶华宫。1
贵妃这是要搞事情啊
华贵妃坐在灯下,听着手下嬷嬷回禀朝堂上劝谏失败的消息,指尖掐紧了丝帕。
“陛下竟然不惜顶撞一众老臣,也要护着他?”华贵妃眉眼间满是不悦,沉默许久,缓缓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明面上动不得,那便引他自投罗网。”
“娘娘有何打算?”
“碎玉轩他暂时回不去,可紫宸殿往来内侍众多,总有可以利用之人。”华贵妃低声吩咐,“你寻一个可靠的宫人,借着送点心、送汤药的由头前往偏阁,悄悄将一件违禁之物藏在偏阁角落。待到合适时机,再让人揭发,私藏禁物乃是重罪,届时即便陛下有心庇护,也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嬷嬷迟疑片刻:“若是被查出来源头是咱们瑶华宫……”
“做事干净些,不留痕迹。”华贵妃眼神冷厉,“若是成了,陈浚铭再无立足之地;若是不成,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奴才即刻安排。”
夜色沉沉,阴谋在黑暗里悄然布置完毕。
第二日午后,一名捧着食盒的宫女,持着伪造的传话,一路来到紫宸殿偏阁门外,躬身对着值守侍卫开口:“奉陛下旨意,送滋补点心给陈公子。”
侍卫不敢轻易放行,正要入内通报,偏阁内的陈浚铭已经听见门外动静,清淡的声音自门内传出:“不必通报,让她进来吧。”
门扉缓缓推开,那宫女垂着头,端着食盒走入屋内,目光飞快扫过整间屋子,暗暗寻找可以藏匿物件的角落。
陈浚铭坐在窗边,淡淡看着她:“放下食盒便可退下。”
宫女应了一声,缓步上前放下食盒,趁着弯腰的瞬间,袖中一枚小小的禁玉滑落,飞快塞到了床底阴影之中,动作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做完这一切,她恭顺行礼:“公子慢用,奴婢告退。”
转身离开之时,宫女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得意。
屋内再次恢复安静。
陈浚铭看着桌上精致的点心,心底隐隐掠过一丝异样。陛下若是赏赐吃食,向来会由近身内侍亲自送来,从未用过陌生宫女。
他眉头微蹙,缓缓起身,目光仔细扫过屋内各处,最后视线落在床底幽暗的缝隙处。
那里,似乎有一点异样的棱角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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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1852
今天更了4章盒盒盒别逗我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