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破晓,晨雾漫过层层宫墙。
紫宸殿留陈浚铭静养偏阁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不过一个早朝的时辰,便传遍了六宫。
往日冷清沉寂的碎玉轩,此刻都有宫人交头接耳,议论声压得极低,却藏不住满心讶异。
谁能想到,那个任人磋磨、毫不起眼的陈家庶子,昨日刚被华贵妃用玉簪划伤手背,今日便能入居紫宸殿偏阁伴驾静养。
紫宸殿是什么地方?是陛下日常理政起居之所,寻常高位妃嫔,若无陛下传召,都不得随意靠近,更何况是一个无品无份、家世单薄的少年。
流言辗转,最终落进了华贵妃的瑶华宫。
暖阁内熏着名贵沉香,烟气袅袅。华贵妃斜倚软榻,指尖捻着一枚羊脂玉镯,听完贴身宫女低声回禀,面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眉间漫上一层冷戾。
“住进紫宸殿偏阁?”她缓缓开口,语调沉冷,“陛下竟为了他,下旨封锁偏阁,不许后宫任何人前去叨扰?”
宫女垂首回话:“千真万确,昨夜内侍亲自传的口谕,守卫都换了陛下身边的亲卫把守,咱们宫里派去打探的人,连偏阁的院门都靠近不得。”
华贵妃掌心猛地收紧,玉镯磕在桌沿,发出清脆的一响。
昨日在御花园,她一时不快,玉簪划破那少年的手,原以为不过是处置一个不起眼的底层侍臣,陛下就算知晓,最多淡淡提点两句,看在她母族的势力上,绝不会深究。
可眼下这番安排,哪里是随口提点?
这分明是明晃晃的庇护。
“我倒是小瞧了他。”华贵妃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眼底却满是忌惮,“看着一副清冷寡淡、不争不抢的模样,背地里倒是颇有手段,短短时日,竟能引得陛下破例相待。”
她身旁的掌事嬷嬷低声劝道:“娘娘,眼下局势不明,不可贸然行事。陛下特意下令护着那人,若是咱们再动手,便是公然拂逆圣意,得不偿失。”
“我自然知晓轻重。”华贵妃抬眼,眸色沉沉,“硬碰硬不可取,可若是任由他这般一步步博得圣心,来日难保不会成为心腹大患。陈家虽无势力,可一旦得了陛下独宠,想要扶持起来,也并非难事。”
她绝不能容许,凭空冒出一人,分走帝王的目光,动摇她在后宫的地位。
“先不必动手伤他。”华贵妃思索片刻,缓缓吩咐,“你去联络平日里与我交好的几位夫人,不必明着发难,只需要慢慢散播闲话。就说陈浚铭心机深沉,故作柔弱隐忍博取陛下怜惜,又说他出身低微,不懂宫规,不配居于紫宸殿。”
“流言积少成多,传到朝堂,文官们素来看重礼制,自然会上折劝谏陛下。陛下纵然有心护着,也要顾及朝野议论。”
嬷嬷心领神会:“奴才这就安排下去。”
瑶华宫内的算计悄然铺开,而紫宸殿偏阁之中,尚不知风波将至的陈浚铭,正倚在窗边调息静养。
昨夜伤口夜里隐隐作痛,他睡得并不安稳,眼下覆着一层极淡的青影。右手依旧裹着素白绫带,不敢随意屈伸,只能静静搁在膝头。
内侍依照吩咐送来早膳,菜式清淡精致,还额外备了滋养伤口的药膳,与往日碎玉轩粗简的膳食天差地别。
“陈公子,陛下早朝尚未结束,吩咐公子安心用膳休养,若是有任何需求,只管吩咐奴才们。”内侍恭恭敬敬回话,不敢有半分怠慢。
陈浚铭微微颔首,轻声道谢。
待内侍退下,屋内只剩他一人。他垂眸看向桌上药膳,又抬手望了眼袖口下缠绕整齐的白绫,心底仍旧存着几分惶惑。
帝王的照拂太过突兀,像一场捉摸不定的幻梦。
他不求盛宠,不求显贵,只盼在深宫安稳度日,可如今居于紫宸偏阁,等于被推至风口浪尖。昨日华贵妃已然动了怒意,今日这消息传开,不知又会惹来多少嫉恨刁难。
他轻轻叹了口气,长睫垂落,掩住眼底淡淡的忧虑。
不多时,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陈奕恒结束早朝归来,龙袍还未换下,眉宇间尚带着朝堂议事残留的威严。进门第一眼,便落在陈浚铭放在膝头、缠着绷带的右手。
“伤口今早可有好些?”他走到近前,语气褪去朝堂上的凌厉,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劳陛下挂念,痛感淡了许多。”陈浚铭起身行礼,动作刻意放轻,不敢牵动伤处。
陈奕恒抬手虚扶,止住他行礼的动作:“不必多礼,养伤要紧。”
目光扫过桌上完好的膳食,他淡淡问道:“药膳可有按时服用?”
“已经服下。”
陈奕恒看着他清瘦单薄的身影,想起方才早朝之上,已有几位言官旁敲侧击,隐晦提及后宫礼制,隐隐便是冲着陈浚铭留宿紫宸偏阁一事而来。
不用细想,便知是后宫有人暗中推动流言。
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并未显露,只对着陈浚铭温声道:“安心在此静养,外头纷扰,不必放在心上。”
陈浚铭抬眸看向他深邃的眼眸,隐约察觉到帝王话中暗藏的深意,却没有多问,只是恭顺应声:“臣明白。”
他依旧守着分寸,清冷自持,不追问、不索取,将所有心绪尽数藏于心底。
陈奕恒望着他疏离安静的模样,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绪再次翻涌。
他不愿让少年卷入朝堂与后宫交织的纷争,可他也清楚,自他将人留在紫宸殿的那一刻起,风波便已无法避免。
而他能做的,便是牢牢护住这株寒竹,不让暗处的风霜,再轻易将他折伤。
窗外日光缓缓移动,笼罩着静谧的偏阁。
一方安稳小阁之内尚且平和,可六宫与朝堂之上,无形的罗网,已然悄然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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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19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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