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庭院雪光温柔,相拥的两人静静伫立良久。
风停雪静,天地温柔。
却掩不住相拥之下,满身刻骨的伤痕。
桑多涅靠在哥伦比娅肩头,任由自己沉溺这唯一安稳的怀抱。
疯魔发作过后,是极致的虚弱与神魂空耗。
她浑身发冷,指尖冰凉,皮下猩红机械纹路时隐时现,像是永远不会彻底消退的伤疤。
错谬不再是间歇性记忆紊乱。
如今彻底化作她神魂的一部分。
从此以后,她的理智永远比常人脆弱,心神永远易感疲惫,情绪永远容易崩塌。
一点点风声、一点点异响、一点点相似场景,都能勾起旧梦反噬,诱发疯乱。
她彻底成了半残半疯之人。
可她没有半分后悔。
哪怕代价是余生永携疯痕、永伴疼痛、永无圆满理智。
至少她护住了她的月。
至少她活着回到了她身边。
哥伦比娅轻轻搂着她残破的身躯,掌心一遍一遍温柔抚过她颤抖的背脊,动作极轻、极缓、极珍惜。
她能清晰感知怀里人的虚弱、发冷、魂识不稳。
能感知她每一次细微颤抖,都是神魂隐痛的外化。
从前都是桑多涅护她、宠她、替她遮风挡雨。
从今往后,换她稳稳托住她残破不安的魂。
“回屋吧。”
哥伦比娅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安稳。
“外面风凉,我陪你。”
桑多涅微微颔首,依赖地任由她搀扶,一步一步缓缓走回暖灯长明的工坊。
踏入室内的一刻,暖意包裹周身。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陈设、熟悉的属于两人的方寸天地,一点点安抚她躁动破碎的神魂。
工坊一切如故。
桌台上摆放着她未完成的机芯,榻边放着她常坐的位置,空气里残留着她熟悉的淡淡冷铁香与温柔气息。
唯一变的,是她们彼此。
一个残霜入骨,一个月色沉核。
两人都不再是从前纯粹安稳的模样,都被宿命刻下永不消退的印记。
哥伦比娅小心翼翼扶她坐在软榻上,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重一点,就触碰到她满身暗伤。
她蹲在她身前,抬眸静静望着她苍白破碎的眉眼。
眼底温柔如水,再无半分懵懂软弱。
经历过生死相隔、神性凋零、棋局倾覆,她早已一夜成长。
“把眼睛闭上,好不好?”
她轻声哄她,语气温柔耐心。
“别怕,我守着你。”
桑多涅看着眼前满眼是她的少女,涣散的眼底缓缓漾开浅淡暖意,乖乖垂眸闭眼。
紧绷多日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满身疲惫瞬间翻涌而上。
连日归墟绝境、神魂崩裂、疯魔反噬、千里跋涉,早已将她透支到极致。
只是靠着执念硬撑,直到此刻回到她身边,才敢卸下所有伪装。
哥伦比娅抬手,指尖极轻、极温柔地抚过她眼角、下颌蔓延的猩红裂痕。
指尖微凉,触碰那些狰狞纹路的时候,动作轻得近乎虔诚。
这些狰狞可怖的伤痕,是她为爱殉命的勋章。
是她无人知晓、独自扛下所有宿命刀山的证明。
“你好傻。”
她轻声呢喃,鼻尖微酸。
“明明可以不用一个人扛的。”
桑多涅闭着眼,呼吸浅浅,声音慵懒虚弱。
“我舍不得你疼。”
最简单、最纯粹、最笨拙的理由。
我宁可万劫不复、宁可神魂破碎、宁可余生疯残。
也舍不得你被棋局掠夺、被神性剥离、被宿命碾碎。
哥伦比娅心口一软,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填满胸腔。
她俯身,轻轻将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近距离相依,呼吸相缠,温柔相融。
“那以后,不许再独自逞强。”
“你的疼,你的疯,你的伤,我都陪你。”
“你守我一次余生,我托你一世残魂。”
温柔低语落进耳畔,稳稳扎根在她破碎摇晃的神魂深处。
桑多涅眉心微松,紧绷的神经彻底安然。
在这安稳温柔的包裹里,疲惫席卷全身,意识渐渐沉落,陷入浅眠。
只是她睡得极不安稳。
睫毛时时轻颤,指尖偶尔抽搐,眉头会无意识蹙起,似在梦里依旧承受旧梦酷刑。
错谬入骨,连睡梦都无法安宁。
哥伦比娅静静守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她坐在榻边,轻轻握着她冰凉的手,掌心始终温热贴合,以自身仅剩的温润,一点点熨平她神魂的裂痕。
她清楚知道。
表层神性虽然散尽,看似沦为平凡孱弱。
但灵识深处沉睡的三月神核,依旧源源不断散发着温柔安稳的本源力量。
那股力量不凌厉、不霸道、不具备掠夺攻击性。
唯独最擅长——安魂、静心、抚平创伤。
这是上天留给她们唯一的温柔馈赠。
也是她往后余生,唯一能护住她疯残魂识的力量。
她不动声色,悄然释放极淡极柔的神核微光,顺着掌心相贴的位置,缓缓渗入桑多涅残破的神魂。
微光温柔、隐秘、无人察觉。
一点点稳住她躁动的魂识,一点点压制潜藏的疯魔,一点点抚平往复的旧梦。
榻上之人的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
不安的颤栗,缓缓平息。
睡颜终于染上片刻安稳。
哥伦比娅静静看着她,眼底温柔坚定。
世人皆以为木偶残废、月色凋零,棋局落幕、尘埃落定。
无人知晓——1
文笔太好啦,不够看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