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蕾奇诺一夜逆命扛下所有朝堂风浪,硬生生给这片小小庭院,挣来了短暂、易碎、极致珍贵的安宁。
庭院落雪未扫,洁白铺地,干净得像从未沾染过世间权谋血腥。
工坊暖灯依旧长明,烟火温柔如常。
唯独伫立窗边的少女,早已不复从前澄澈圆满。
哥伦比娅静静立在窗畔,白衣胜雪,发丝垂落肩头,发间那枚霜色发饰安稳微凉。她眼底月色尽褪,覆着一层浅淡灰白,看似温柔平静,实则灵识深处封存着整枚沉眠神核。
她灭尽外在光华,自废棋局价值,只为等那残破归城的人。
风穿庭院,落雪轻扬。
许久,院外风雪道上,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不疾不徐、步履不稳、身形单薄摇晃。
没有执行官的凌厉气场,没有往日冷绝挺拔的姿态。
那是桑多涅。
璃月绝境生死辗转、神魂崩裂、错谬入骨、半疯残魂后的桑多涅。
一身深色制服陈旧褶皱,肩头落满风霜,衣摆残留干涸暗红血痕,狼狈得从未有过。
最刺眼的是脖颈、下颌、眼角蔓延开的细密猩红机械裂痕,像无数细小伤口凝固在皮肤表层,狰狞、破碎、触目惊心。
她眼底清明涣散,瞳色深浅不定,时而清醒温润,时而掠过一丝混沌疯意。
错谬后遗症,已然常驻神魂。
千里归途,她是凭着最后一丝“回家见她”的执念,硬生生从地狱爬回来的。
一步一步,踏碎生死隔阂,踏碎宿命杀局,踏碎满身残伤,终于站到了她的月面前。
院门未关,风雪自流。
两人隔着短短一方庭院,遥遥相望。
一秒。
两秒。
三秒。
无声对视的瞬间,天地静得彻底。
哥伦比娅周身所有平静轰然碎裂。
她看似枯寂灰白的眼底,瞬间翻涌滔天酸涩与疼意,心口狠狠蜷缩,呼吸骤然停滞。
这是她日夜思念、千里牵挂、以神性为祭拼死等候的归人。
却不是她从前温柔相伴、清冷自持、永远安稳可靠的桑多涅。
眼前之人,满身霜碎、满身血痕、满身不可逆的残破。
桑多涅看着窗边静静伫立的少女,心脏那片破碎空洞的位置,骤然被滚烫的酸涩填满。
她看见她的月眼底无光、月色寂灭、澄澈不再。
看见她温柔依旧,却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散。
看见她为了终结棋局、为了护她余生,亲手凋零所有天生神性光华。
一眼对视,两人同时崩心。
千里相隔的独自受苦、无人知晓的殉命牺牲、双向隐瞒的极致温柔,在重逢这一刻尽数炸开。
桑多涅脚步微颤,克制着神魂撕裂的钝痛与潜意识翻涌的疯魔混沌,缓缓抬步走入庭院。
每一步都极轻、极缓、极小心。
像怕惊扰了这劫后唯一仅剩的温柔。
从前她步履铿锵、傲骨凛冽。
如今她步步蹒跚、残魂易碎。
哥伦比娅再也忍不住,快步迎上前。
白衣拂雪,身姿轻颤,她不顾一切冲到她面前,抬手想要触碰,却在即将碰到她脸颊的瞬间,骤然停住。
不敢碰。
怕碰碎这劫后余生的残霜。
怕一碰,这场来之不易的重逢,就会化作泡影消散。
“桑多涅……”
她轻声唤她,嗓音微哑,隐忍多日的泪水瞬间蓄满眼眶。
桑多涅抬眸看她,涣散的眼底艰难聚起一点温柔焦点。
那点温柔,是她破碎神魂里唯一稳固、唯一清醒、唯一不会崩塌的执念。
“月月。”
她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归途风霜的疲惫,带着神魂开裂的隐痛。
短短两字,落得温柔又惨烈。
哥伦比娅鼻尖一酸,泪珠终于无声滑落。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桑多涅轻轻点头,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贪婪又珍惜,隐忍又滚烫。
“我答应过你……要回来。”
哪怕碎魂、哪怕疯魔、哪怕余生残破不堪。
我也要回到你身边。
话音未落,桑多涅眼底骤然一暗。
骤然袭来的眩晕感狠狠攥住她的意识,脑海旧梦翻涌,齿轮轰鸣,阿兰逝去的残影一瞬重叠眼前。
错谬后遗症,毫无预兆,初次爆发。
她身形猛地一晃,指尖僵硬颤抖,眼底温柔瞬间被混沌覆盖,猩红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发亮。
疯意要起,理智将碎。
哥伦比娅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住她摇晃的身体,紧紧攥住她冰凉颤抖的手。
“桑多涅!看着我!”
她贴近她耳畔,声音温柔却坚定,带着独属于她的、能稳住她魂识的力量。
“是我。我在这里。”
“没有旧梦,没有风雪,没有归墟。”
“只有我。”
温柔嗓音像一束稳稳扎根的光,硬生生穿透翻涌的混沌。
一秒之后,桑多涅眼底的疯乱缓缓压退,涣散的视线艰难落回她脸上。
混沌褪去,只剩极致的疲惫、极致的脆弱、极致的依赖。
她再也撑不住所有强硬伪装,微微俯身,将残破身躯轻轻靠在少女肩头。
像一个受尽世间苦难、终于找到归处的孩子。
“月月……我好疼。”
一句轻声呢喃,击溃所有坚冰。
从前冷骨无泪、孤绝隐忍的木偶,在她的月色怀里,第一次展露全部脆弱。
疼神魂碎裂、疼旧梦噬心、疼宿命不公、疼让她独自凋零月光。
哥伦比娅抬手轻轻环住她,温柔抱紧这满身伤痕的人,任由她将所有疲惫疼痛尽数交付给自己。
掌心细细安抚她颤抖的脊背,声音温柔得能融化霜雪。
“我知道。”
“我都知道。”
“以后不用再一个人疼了。”1
太太写得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