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跑道（上）

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一班教室的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混着晨间的喧闹声，轻轻晃着。

离早读还有十分钟，教室里已经炸开了半锅。

凌阳转着篮球在过道里晃来晃去，鞋底蹭着地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炽霞压着课桌压腿，红色的高马尾一颠一颠的，嘴里还数着节拍；

相里要对着体能标准表皱眉头，三色荧光笔在及格线那一行画了一道又一道；

桃祈趴在靠窗的座位上，脸埋在手臂里，睡得天昏地暗，仿佛待会儿的体能测试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漂泊者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把运动服的袖子挽到小臂。

四年打工干惯了体力活，这点体能测试本不该放在心上，可指尖还是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背上的旧疤——长条形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浅白的印子。

忌炎把运动护腕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青绿色的马尾扎得很紧，露出线条利落的耳骨。

他侧过头，金色的眼瞳里带着点较量的意味。

漂泊者点点头，把护腕套上手腕。

就在这时，今汐抱着一摞测试名单从讲台走了过来。

她先停在秧秧的桌边，指尖从名单上抬起，递了一条黑色的运动发带给她。

她的声音清晰柔和，带着班长特有的妥帖，

秧秧正低头把深蓝色的贝雷帽摘下来，放在桌角。

她愣了一下，接过发带，指尖轻轻碰到一起。

今汐弯了弯嘴角，没多说什么，转身往后排走。

经过漂泊者桌边的时候，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他手背上的旧疤，又很快落回名单上，语气平稳：

漂泊者抬起头，对上她银白色的眼瞳。那里面没有好奇，也没有打量，只是纯粹的、班长的关照。

他点了点头：

今汐点点头，抱着名单继续往前走。

丹瑾抱着风纪本从过道走过来，红色的两个丸子头梳得整整齐齐。

她一路检查着同学们的运动服着装，走到秧秧桌边时，目光在她摘下来的贝雷帽上停了一秒，又移到她扎好的发带上，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今天是测试日，她的注意力全在秩序上，没有多余的针对。

漂泊者的目光越过前排的椅背，落在秧秧的背影上。

她正低头把发带系好，指尖把碎发别到耳后。和平时那个安安静静、戴着帽子的女孩不太一样，多了点清爽的、利落的劲儿。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了她桌上那本《音乐理论基础》的书页，哗啦一声，又轻轻落下。

两节课后，全班整队往操场走。

秋天的操场铺着一层浅绿的草皮，风卷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点塑胶跑道的味道。

体育老师站在终点线旁，手里攥着秒表，脸板得像块石头。

各班的队伍沿着跑道边站开，喧闹声、热身的脚步声、喊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慢慢沸腾的水。

第一个项目是引体向上，男生组先测。

凌阳第一个蹦上去，憋得脸通红，晃晃悠悠做了十二个，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扶着单杠直喘。

相里要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可做到第十五个就力竭了，松手跳下来，推了推眼镜，一脸“数据符合预期”的表情。

忌炎上场的时候，周围安静了几分。

他纵身一跃握住单杠，手臂发力，身体稳稳上升。

一个，两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晃动。

十五个及格线，他没停，又多做了五个，才松手落地。面不改色，气都不怎么喘。

凌阳在旁边喊。

忌炎没说话，拿起毛巾擦了擦手，看向漂泊者。

漂泊者走过去，抬手握住单杠。

掌心粗糙的触感传来，熟悉得像握住工地的钢管。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发力，身体平稳上升。

第一个，第二个……速度很匀，不快不慢，像上了发条的机械。

二十个，他顿了一秒，又接着做了五个，才缓缓松手落地。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今汐站在旁边登记成绩，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漂泊者一眼。

少年站在单杠旁，背对着阳光，肩胛骨的轮廓藏在运动服里，手背上的旧疤在光线下泛着浅白的光。

她的目光停了半秒，又很快低下头，把成绩写在名单上。

忌炎扔给他一瓶水，嘴角挑了一下。

漂泊者接住水，拧开瓶盖，笑了笑没说话。

女生组刚好在旁边休息。炽霞瞪着眼睛，胳膊捅了捅秧秧说道：

秧秧拿着毛巾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眼往单杠那边看过去。少年背对着她，正仰头喝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阳光落在他的黑发上，泛着浅金的光泽。

她看了两秒，又低下头，把手里的毛巾对折，再对折，叠得方方正正。

指尖有点发烫。

第二个项目是立定跳远。

女生组先测。

炽霞第一个跳，助跑、踏线、起跳，整个人像一团红色的火焰弹出去，落地时稳稳站住，比及格线远了一大截。

她得意地冲不远处的凌阳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凌阳立刻回了个鬼脸。

白芷扶了扶眼镜，站在起跳线后。

她小步调整了三次站位，精准地踩在刻度线上，屈膝、摆臂、起跳，动作一丝不苟。

落地的时候，脚后跟刚好停在“良好”的刻度线上，分毫不差。

她推了推眼镜，一脸理所当然。

最后轮到秧秧。

她站在起跳线后，微微低下头，活动了一下脚踝。

黑色的马尾扎在脑后，发梢的白羽挑染垂在肩头，随着动作轻轻晃。

她屈膝，摆臂，深吸一口气——

起跳。

整个人轻盈得像被风托了起来，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浅浅的弧。

落地的时候，她膝盖微屈缓冲，稳稳站住，没有晃一下。

周围安静了两秒。

炽霞扑过去，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秧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拢了拢碎发。

今汐拿着记录卡走过来，递给她，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秧秧接过卡片，两人的指尖轻轻碰到一起。

男生组这边刚好休息。

漂泊者刚拧开水瓶，抬眼刚好看见秧秧落地的瞬间。

他愣了一下。

完全不是平时那副安安静静、弱不禁风的样子。

起跳的时候很利落，落地的时候很稳，眼睛里亮着点专注的光。

像一阵看着温柔、实则藏着劲儿的风。

忌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淡淡地说：

漂泊者没说话，喝了一口水。

瓶口的凉意，却压不下耳根那点莫名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