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与风的前奏（上）

夏末的阳光把老旧居民楼的楼道晒得发软，漂泊者拖着边角磨白的旧行李箱，在四楼停下脚步。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脆，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是守岸人惯用的那款空气清新剂。

漂泊者把箱子靠在玄关，还没来得及换鞋，一团黑色的影子就从沙发上弹射起来——

他的妹妹女漂泊者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背上，两条手臂死死环住他的脖子，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猫。

她那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蹭得他脸颊发痒，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

漂泊者拍了拍她的手臂，琥珀色的眼瞳里浮起笑意，

女漂泊者把下巴搁在他肩上，重量却悄悄卸了几分，

厨房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漂泊者抬起头，看见守岸人正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一把汤勺。

她那一头的蓝色长发被随意挽在耳后，那双如同深海般的蓝紫色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像受惊的鸟一样迅速垂下眼睫，耳尖却悄悄红了。

她说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尾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里。

她没有给漂泊者回应的机会，转身回了厨房，但漂泊者分明看见她攥着汤勺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女漂泊者终于从他背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扒拉他的行李箱，

漂泊者换好鞋，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阳台的方向传来浇花壶细密的水声，他转过头，看见椿背对着客厅，正慢悠悠地给那盆新栽的栀子花浇水，那扎成双马尾的白色秀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鲜艳。

她没有立刻过来，只是在水声停歇的间隙，头也不回地说：

漂泊者走过去，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放在她手边的花架上。

椿终于转过身来。她那双如宝石般剔透的蓝灰色眼瞳在阳光下折射出一丝妖异的红色光泽，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像妹妹那样毫不掩饰的欢喜，也不像守岸人那样克制的温柔。

她歪着头，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微凉，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像藤蔓攀附上树干。

她歪着头，声音轻软，带着一丝甜腻的危险，

漂泊者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椿捂着额头，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但那只搭在他腕上的手却没有松开。她凑近了些，眼瞳微微眯起，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领。

她的声音依然轻柔，甚至带着笑，但漂泊者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力道重了一瞬。

漂泊者面不改色地抽回手，把桂花糕塞进她手里，

椿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确认他没有撒谎后，才慢条斯理地拆开纸包，咬了一小口。

晚饭比想象中热闹得多，也混乱得多。

守岸人坚持要帮忙，结果把一锅粥煮得糊了底，米香里混着一丝焦糊味。

她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那团可疑的灰白色物质，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顿住了，没有说下去，但漂泊者看见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缘，像是在等待审判。

漂泊者从她手里接过锅铲，声音放得很轻，

守岸人抬起头，蓝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进他的眼底。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心疼、愧疚、还有某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去拿蔬菜时，发梢的淡蓝色泽在灯光下像一泓流动的月光。

女漂泊者自告奋勇地挤到灶台前，手里举着一只鸡蛋，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五分钟后，厨房里飘起一阵可疑的烟雾。

守岸人下意识地往漂泊者身后躲了一步，却被他反手轻轻护在身后。

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稳稳地盖在她的手背上，把她往安全的地方推了推。

守岸人低下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睫毛颤了颤，忽然轻轻反握了一下他的指尖，才像被烫到一样松开。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漂泊者一怔。那是他在工地打工时被钢筋划伤的旧疤，早已结痂。

但刚才做饭时不小心沾了水，边缘确实有些泛红，他没想到她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守岸人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

漂泊者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映着灶台的火光，亮得惊人。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的女孩，已经学会了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他。

守岸人抿了抿唇，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而另一边，椿靠在厨房门框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抱着手臂，眼瞳微微眯起，忽然轻笑一声，悄无声息地绕到漂泊者身后。

她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环上来，指尖灵巧地勾住他围裙的带子，下巴稳稳地搁在他肩窝里。

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耳廓，声音里带着撒娇的黏腻，却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

她的手指顺着围裙带子滑到他的腰侧，轻轻收紧。

漂泊者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收紧了手臂，像宣示主权一样把脸贴在他的颈侧，挑衅似的瞥了一眼守岸人，

她拖长了音调，

守岸人切蔬菜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蓝紫色的眼睛平静地对上椿的眼瞳，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

女漂泊者举着锅铲，一脸嫌弃地看着椿。

漂泊者回头，看见守岸人正默默地把那只煎得焦黑的鸡蛋夹进自己碗里。

她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关系。

那一刻，厨房里烟雾缭绕，焦味和米香混杂在一起。

女漂泊者还在和那只鸡蛋搏斗，椿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背上不肯下来，守岸人安静地坐在餐桌边缘，用汤匙轻轻刮去碗底焦黑的部分，偶尔抬起眼睛看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漂泊者忽然觉得，这个迟到了四年的夏天，好像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