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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暗火

鸾心谋

沈月离开后,云晚两日没有出门。

她对外只说染了风寒,在漪澜居静养。小禾每日去御膳房领药膳方子,顺便带些外头的消息回来。宫里表面还是老样子,可暗地里,已经有什么东西在动了。

第三日清晨,春杏从外头回来,脸色不对。小禾问她,她支吾着:“奴婢方才去领炭,听长乐宫的人说,贵妃娘娘后日要在御花园办早春赏花宴。宫里五品以上的妃嫔都去。”

小禾心里一咯噔,忙进去告诉云晚。云晚正歪在榻上看书,听完,缓缓合上书页,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赏花宴。”她道,“这么冷的天,御花园里的花都还没发几株。贵妃倒是好兴致。”

“嫔主,她这是要动手了?”小禾紧张得声音都变了。

“她在挑地方。”云晚坐起身,理了理衣襟,“御花园,梅林旁边。后日,我若去了,她的人就会当众从梅林里挖出那个香球。到时候,人赃并获,我百口莫辩。我若不去,她也会让人把香球送到御前,说我是心虚不敢露面。横竖都是个套。”

小禾急得快哭了:“那怎么办?要不咱们先把那香球取回来,换成别的……”

“来不及了。”云晚摇头,“沈姨埋下那晚,梅林外头就有人盯着了。现在去取,正好撞到人家手里。再说,那香球本来就是我放的。我要的,就是她当众去挖。”

小禾愣住。云晚见她小脸煞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怕。后日,你陪我去赴宴。咱们什么都不知道,只去看花。”

早春赏花宴设在御花园西侧,紧挨着梅林。贵妃别出心裁,让人在梅林外搭了暖棚。棚里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妃嫔们三三两两坐着,喝茶吃点心,说些不咸不淡的话。皇后没来,只让周嬷嬷代为告假。云晚坐在靠边的位置,穿了一身浅碧色宫装,发间别着那支素银钗,清清爽爽。

贵妃来得最迟。她披着一件大红织金斗篷,从梅林那边款款而来。身后跟着青黛和瑞珠,还有几个长乐宫的宫人。她一进暖棚,众妃纷纷起身行礼。云晚也随众人福了福身。

“都坐吧。”贵妃笑得明艳,目光在云晚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本宫瞧今儿个天气好,想着请妹妹们来坐坐。梅林里的老梅有些已经打了花苞,再过几日就开了。咱们先来看看。”

众妃附和着说笑。云晚捧着茶,慢慢喝。她没看梅林,只望着棚外阳光下的残雪。那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灰褐的地面和几截枯枝。

酒过三巡,忽听瑞珠“呀”地叫了一声。她站在梅林边,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青黛忙问怎么了。瑞珠指着地上,声音不大,却正好让暖棚里的人听见:“这砖底下,好像有东西……不像是土。”

暖棚里静了静。贵妃放下茶盏,淡淡道:“大呼小叫的做什么。去看看。”

几个宫人走过去,拨开浮土。没一会儿,青黛脸色凝重地捧着一只镂空银香球走回来,跪到贵妃面前:“娘娘,从梅林老槐树下的青砖底下,挖出了这个。”

云晚捧着茶的手没动,只抬起眼,看向那香球。阳光下,银香球泛着冷冷的光。

贵妃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道:“这香球做工精巧,是宫里的东西。谁的?”

她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云晚身上。云晚没躲,只放下茶盏,淡淡道:“看着眼熟,倒像是内务府前阵子赏下来的。”

“哦?”贵妃挑眉,将香球递给青黛,“去查查,内务府的账册上,这东西赏给了谁。”

青黛应声去了。暖棚里落针可闻。几个胆小的妃嫔已经不敢吭声,只低头绞帕子。云晚仍端坐着,脸上没有半分慌色。

小禾在身后攥紧了袖子,手心全是汗。

约莫两刻钟后,青黛回来了。她手里多了一本薄薄的册子,往贵妃面前一递:“娘娘,内务府的记录在此。这银香球,是二月初六赏下去的。记的是——漪澜居清嫔娘娘。”

暖棚里响起几声抽气。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云晚。贵妃慢慢站起身,走到云晚面前,将那香球举到她眼前。

“清嫔,这东西,是你的?”贵妃问。声音轻而慢,像在仔细品尝什么。

云晚抬眸,眼里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茫然:“臣妾瞧着,确实像臣妾那枚。可臣妾那枚还好好收在屋里,怎么会埋在梅林砖下?贵妃娘娘,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贵妃笑了,“人证物证俱全,你说误会?”

她又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云晚听见的音量道:“苏云晚,这一回,本宫看你往哪儿躲。”

云晚没说话。她只是慢慢站起来,目光不避不让,与贵妃平视。那眼神很静,静得像暴风眼。

“贵妃娘娘说笑了。”云晚道,“一枚香球,能说明什么?说明是臣妾的,便一定是臣妾埋的?那若哪日有人在娘娘宫里拿了件娘娘的物件,埋到宫外去,是不是也能说,娘娘与宫外有私?”

贵妃脸色骤变。她扬手就是一巴掌,却被人从身后牢牢抓住了手腕。

“都闹什么。”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把满场喧哗生生劈开。谁也没看见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站在梅林边,身后跟着李德全和两个近卫。暖棚里众人齐齐跪下。云晚也跪了。只有贵妃还僵在原地,手腕仍被皇帝攥着。

皇帝松开她,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云晚,又看了一眼青黛手里的香球。

“这东西,先送内务府,让李福亲自带人查。”他道,“梅林里的土,也一起验。是谁埋的,什么时候埋的,朕要一个明白。”

说罢,他转身走了。满园的妃嫔跪了一地,没一个敢抬头。云晚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砖面,心却慢慢定下来。

她要的,就是皇帝亲自过问。

因为只有皇帝查下去,才能查出,那梅林里的土,还是新的。而埋香球的人,根本等不及让它长出旧痕。

这一局,她赌赢了。1

段评

作者大大,越看越上头,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