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撞见陆若珩,我脚步下意识顿住。
他立在廊下,一身墨色朝服还未换下,腰间佩剑收得整齐,周身气场冷硬疏离,一双眼沉沉落在我身上,没有半分柔和。
往日在朝堂之上,他向来这般傲骨凛然,即便入了后宫做侍君,骨子里的锋芒也从未收敛半分。
我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添了几分不耐。方才在玉琼宫,才被杜绵的温顺妥帖抚平心绪,转头便撞上满心怨怼的陆若珩,着实扫兴。
陆若珩缓步上前,躬身行礼,礼数挑不出半点错处,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陛下。”
我淡淡颔首,并未停下脚步,只侧眸看他一眼,语气带着帝王惯有的淡漠:
“陆侍君在此处做什么?”
他抬眸,目光直直与我对视,不卑不亢:
“方才自御书房复命归来,途经此处,恰巧遇见陛下。”
这话半真半假,我心知肚明。他分明是特意在此等候,多半是听闻我在玉琼宫逗留许久,心中不甘,特意过来堵我。
我懒得拆穿,轻嗤一声:
“原来如此。无事便退下吧,朕尚有要事处理。”
说罢,我便要抬脚继续往前走。
身后却传来他清冷的声音,拦了我的去路:
“陛下日日流连玉琼宫,倒是许久未曾踏足臣的院落。”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眉峰微挑,威压漫开:
“朕去往何处,何时去,何时留,轮得到你来置喙?”
陆若珩脊背挺直,丝毫没有因我的冷语退让,眼底翻涌着压抑的不甘与恨意,那点情绪藏得极深,却依旧被我一眼看穿。
“臣不敢干涉陛下行踪。只是臣不解,臣自幼熟读兵书,沙场浴血,论才貌、论家世,哪里比不上杜绵一介内侍出身的侍君?”
这话里的嫉妒与委屈,直白得不加掩饰。
我望着他紧绷的下颌,只觉得可笑。
杜绵温顺柔软,事事以我为先,全然顺从;而陆若珩一身傲骨,日日同我置气,满心怨怼。两相比较,我偏爱谁,本就是显而易见的事。
“出身从不是评判人的标准。”我语气冷了几分,“杜绵安分守己,从不惹朕烦心,你呢?终日揣着满心不满,时时刻刻同朕较劲,朕凭什么多留时间给你?”
陆若珩指尖攥紧,指节泛白,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半晌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是臣碍了陛下的眼。当年陛下一纸诏令,将臣拘入后宫,折断臣半生抱负,如今陛下心中,自然再也容不下臣。”
提起当年旧事,他眼底的恨意再也藏不住。
我见他这般模样,心底没有半分动容。
我是帝王,从来不会因为旁人的委屈心生怜悯。当初强行将他召入宫中,是我一时兴起,如今他郁郁不忿,也是他该受的。
“事到如今,再提过往毫无意义。”我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既入了后宫,便是朕的人,安稳安分,朕尚可留你几分体面。若是始终这般怨天尤人,惹得朕厌烦,你该清楚朕能做出什么。”
我的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慑,是独属于暴君的强势,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陆若珩身子微僵,沉默许久,终究还是压下了眼底的戾气,深深垂首:
“臣……知晓了。”
我懒得再多同他纠缠,不愿方才在杜绵那里积攒的好心情尽数消散。
“退下。”
“是。”
他应声,侧身站到廊边,给我让出通路。
我不再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侧走过,步履未停。
走出数步,余光仍能瞥见他立在原地,孤零零一道身影,望着我离去的方向,满是落寞与不甘。
可我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我不会为一只一心想要挣脱牢笼的雄鹰心软,更不会因为他的委屈,冷落事事顺从我的杜绵。
前路宫道绵长,我收回思绪,不再理会身后那人,一心盘算着方才未处理完的朝堂要事,缓步朝着御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