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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侍君2

临帝阙,朕来了

任由他紧紧抱着我许久,我抬手回揽住他单薄的身子。

片刻后才轻轻退开两步,抬指细细擦去他脸上的泪。

一双眼眸哭得通红,鼻尖也泛着艳红,委屈全都藏在眉眼之间。

我刻意放轻语调,褪去平日里帝王的冷硬,语气掺了几分散漫无赖:

“好了,别哭了。朕没有生气,更不会对你失望。只是心里着实难受,次次都要看你贬低自己,真是个坏绵绵,专惹朕不痛快。”

我并不担心这般姿态违和。

游戏里原本的君主本就带几分随性,面对宋辞时常放下帝王架子撒娇耍赖。

能对宋辞如此,对杜绵自然也说得通。

只是我心底藏着一丝考量。

过往数十年,旧主待杜绵始终疏离守礼,从未有过这般亲昵模样。

今日我破例展露温柔,也算一场试探,想看看他会如何应对。

方才他主动扑过来抱住我的举动,其实早已给出答案。

寻常君臣之间,断然不会有这般毫无隔阂的亲近。

杜绵耳尖瞬间泛红,身形微微局促扭捏,小声唤我:

“陛下……”

他抬手自己蹭掉眼角余泪,轻轻吸了下发酸的鼻尖,低声认错:

“绵绵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有轻易松口,淡淡开口要求:

“那往后不准再讲这类妄自轻贱自己的话,心底也不许再这么想。”

他抬眸认认真真看向我,应答得格外郑重:

“嗯,臣以后绝不会再这般揣测,也不会再说出口。”

我心底暗自轻叹,杜绵向来通透,分得清话语轻重。

我抬手轻轻抚过他泛红的眼皮,拉着他走到殿中罗汉椅旁,直接将人抱到自己腿上。

殿内安静沉寂,沉默了许久,我斟酌许久,还是决定把心里话摊开。

语气放得郑重,一字一句剖白心意:

“好绵绵,此事算朕的过错。当初下令广选内侍,才让你落得这般残缺……朕清楚,你心底始终为此郁结。”

我顿了顿,静静望着他。

杜绵神色平和,安静听着我的话,没有打断。

我继续开口,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朕知晓你总暗自介怀自身……可朕当初实在想不到会演变至此。朕寻过无数法子,都没法让你恢复如初。你大可将所有过错都推到朕身上,朕只是不愿见你日日为此难过。这话或许听起来残忍,但……”

话音未落,杜绵轻轻摇了摇头,出声打断我。

脸上没有多余悲戚,语调温和平静:

“陛下,绵绵从未怪过您。倘若当年没有入宫做内侍,以家中光景,绵绵恐怕早就饿死街头。爹娘与弟妹能安稳度日,全靠陛下恩赏,绵绵本该心怀感激。”

他浅浅弯起唇角,继续说道:

“绵绵反倒觉得十分有幸。陛下说若是当年不曾下旨选秀,可若是没有那场选拔,绵绵一辈子都无缘得见陛下,更不可能得到陛下这般偏爱。您不必整日自责,绵绵早就想开了,能伴在陛下身侧,已是万幸。”

他这般懂事温顺,反倒让我心头酸涩,忍不住开口反驳:

“可……”

杜绵再次轻轻摇头,打断我的话:

“陛下总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绵绵同您解释过许多次,您怎么还一直放在心上?”

我一时愣住,有些茫然:“啊?”

“从前陛下便数次同我提起这件事,绵绵也反复宽慰过您,今日怎又旧事重提?”

我心头一紧,暗叫不好,险些就要露馅。

脑中飞速思索说辞,面上强装镇定,开口圆话:

“朕只是始终放不下,怕你心底依旧介怀。何况方才不过是随口夸你容貌,你便暗自消沉,朕难免多想。”

杜绵轻轻叹气,眼底带着几分无奈,语气正经:

“说到底,还是陛下先提起的这个心结。”

我不服气地反驳,心头泛起几分好胜心:

“明明是你的问题!朕不过夸了你一句生得好看,你就神色落寞,朕自然以为你又在胡思乱想。”

“绵绵方才只是安静片刻,并未难过。陛下忽然神色严肃开口训话,我一时慌乱,还以为陛下已然厌弃我了。”

我立刻出声否认:“怎么可能!”

杜绵垂眸,轻声道出缘由:

“陛下已有六十三日未曾踏足玉琼宫,也不曾传召侍寝。绵绵难免暗自揣测,许是陛下看久了这副皮囊,早已心生倦怠,方才一时失神沉默。”

这话一出,我瞬间无言以对。

细细算来,两个多月未曾来看他,确是我的疏忽,理亏的人本就是我。

心底满是愧疚,我放软语气主动致歉:

“好绵绵,是朕的疏忽,是我不对。”

杜绵轻轻摇头,伸手环住我的脖颈,将脸颊安稳靠在我的肩头。

我抬手轻轻拍抚他的后背,低声许诺:

“好绵绵,朕知错了,往后定会常来见你。”

“陛下国事繁杂,绵绵都懂,不必特意迁就我。臣就在玉琼宫,会一直等候陛下。”

我心中万般感慨,后宫之人皆是一片真心待我,反倒让我心绪复杂。

等心绪稍稍平复,我生出试探,轻声询问:

“绵绵,今日相处下来,你可有觉得朕哪里和往日不一样?”

杜绵松开我,认真端详我的面容,沉思片刻,才缓缓作答:

“只觉陛下比两月前清瘦不少,想来朝堂诸事耗费心神。”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异样?”

“没有了。”

我沉默片刻,再次认真追问:

“那不论日后发生何事,哪怕朕性情大变,你也会一直留在朕身边吗?”

他目光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会。无论世事如何,绵绵都会守在陛下身旁。”

“不可欺瞒朕。”

“绝不欺瞒,绵绵会一辈子陪着陛下。”

一番谈心结束,时辰恰好临近午膳。

我索性留在玉琼宫用膳。

杜绵本想亲自入厨,我当即拦下。

纵使心底贪恋他亲手做的吃食,此刻也不愿让他操劳,打算往后再寻机会。

用过午膳,时日尚早。

可朝堂还有诸多事务等着我处置,不少隐秘事宜需要暗中安排,凡事都要提前筹谋,我不能只顾着沉溺此处。

我同杜绵道别,叮嘱他好好歇息,午后安心小憩。

他温顺应下,反倒出言宽慰我,让我不必牵挂他,还承诺不会再暗自妄自菲薄。

走出玉琼宫,心头原本漂浮不定的焦躁慢慢平复。

在杜绵身边时,所有不安顾虑仿佛都能被抚平,心底满是安稳慰藉。

一路往回走,思绪慢慢发散,越想越察觉诸多不对劲。

其一,我同他相处时,总习惯以“我”自称,极少用帝王专属的“朕”。

宋辞对此毫无异样,连杜绵也全然习惯,不曾有半分疑惑。

虽说我素来偏爱杜绵,愿意在他面前放下君臣规矩,可游戏设定里,若无刻意自设,侍君都会对帝王的自称格外敏感,不知这份例外是从何时开始。

其二,我竟多次同杜绵谈及内侍身份这件旧事,可我对此全无记忆,更不曾主动设定过这段剧情。

他所言句句真切,像是早已重复过无数次,部分情节和游戏设定完全吻合,部分却天差地别,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实在怪异。

我一路边走边思索,满心费解。

抬眼的一瞬,却猝不及防撞见了陆若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