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渐漫过天地交界,将人间的喧嚣隔在一层薄薄的雾霭之外。时间寄放馆就坐落在这片缝隙之中,没有确切的方位,不入尘世版图。只有被执念反复啃噬的人,才能在冥冥之中寻到这里。
馆内长烛长明,烛火是淡淡的银白,既不温暖,也不摇曳。一排排古木架沿着长廊向幽深的暗处延伸,架子上摆满了剔透的晶石,大小不一,流光在晶体内部缓缓流转。每一颗里面,都锁着一份被人亲手舍弃的爱意。
oo立在木架之前,指尖轻轻贴住一颗流转着浅金色光泽的晶石。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山涧落雨,青衫男子撑伞,将大半伞面倾向身侧;月下对坐,酒盏相碰,低低的笑声落在松涛之间;还有后来,别离之时,那人眼底翻涌的痛苦与挣扎。
这是金主训的爱之晶。几百年了。
她是这座馆的摆渡人,没有前世,没有属于自己的回忆。千百年来,她替世人收纳一桩桩求而不得的情意,替他们承担那些不愿背负的思念与悲伤。世人把心动留在这里,转身便可以干干净净回归俗世,再不被情字折磨。唯独摆渡人不行。摆渡人可以旁观万千爱恨,却绝不能生出属于自己的情。一旦动心,神魂便会一点点消融,化作馆中漂浮的金尘,到最后,连一丝痕迹都不会剩下。
oo收回手指,晶石里的幻象缓缓敛去,重归一片安静的金光。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背。烛光照映之下,边缘处已经透出几分近乎虚无的透明,像薄冰,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散作飞絮。
是征兆。
明明这份爱恋是金主训寄存下来的,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滚烫心事。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反复摩挲这颗晶石,一遍一遍阅尽里面的相逢与别离,旁人的情意,竟在她荒芜的心湖里,长出了独属于她的眷恋。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馆内终年漂浮的尘埃响动,是活人的脚步,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oo抬眼。寄放馆的木门没有闩,被外力缓缓推开,晚雾顺着门缝涌了进来。少年站在门口,一身素色长衫,眉眼清隽,鬓边落了一点暮色。是金主训,又一世轮回,寻到这里来了。
他这一世还尚年轻,眉宇间尚没有几百年前那份濒于崩溃的绝望,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茫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走到这个地方,仿佛心底有一根看不见的线,遥遥牵引,让他穿过重重雾障,踏入这座不属于人间的馆宇。
金主训的目光扫过满架流光的晶石,最后落在oo身上。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脚步微顿。心口骤然传来一阵钝钝的空痛,像是丢失过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隔了千重岁月,此刻遥遥相望,旧痛无声复苏。可记忆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陌生,却又刻骨的熟悉。

“这里是……什么地方?”
oo静静望着他。眼前人还是那一双眼睛,可那双眼睛里,早已没有半分关于她的记忆。几百年前,就是这个人,万般煎熬之下,亲手将满腔爱恋封入晶石,选择遗忘,只求两人都不必再承受摆渡人诅咒带来的折磨。他以为遗忘便是解脱。却不知,那份被舍弃的爱,留在此地,日夜啃噬着守着晶石的她。
阿檐的指尖悄悄蜷起,将手背那片透明的地方藏在袖下,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
“这里是时间寄放馆。若是你心中有放不下的执念,可以将你的爱意寄存于此…”

“此后你便不会再为之痛苦…”

金主训往前走了两步,银白烛火落在他肩头。

“可我没有想要寄存的人”
他顿了顿,心口那股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重

“我只是……觉得我好像认识你”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oo袖中的手指微微发颤。馆内万千晶石静静流转,那颗属于金主训的金晶,在远处木架之上,轻轻嗡鸣了一声,像是遥远岁月里,一声无声的应答。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探寻的目光
“公子认错人了…我只是看管这些寄存之物的摆渡人,世间无数人来过这里,你…不过是其中一个。”


…
金主训站在原地,依旧望着她,心底的怅惘挥之不去。他明明什么都记不起,眼泪却几乎要毫无来由地漫上眼眶。长廊深处,无数爱之晶幽幽发光,埋藏着数不清被埋葬的情深。而那一颗最耀眼的金晶,封存着他们早已被抹去的过往。遗忘的人站在眼前,相爱的记忆锁在晶石之内。唯有摆渡人,独自记得全部。

忽上升爱豆本人!!!不好看别骂我谢谢

致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