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2）

阿斯塔瑞学院，瑞伯斯宫。

巨大的落地窗外，云层在脚下翻涌。威格尔校长指间的烟卷明明灭灭，尼古丁的雾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那双灰色瞳孔。陈霖雨垂手而立，视线不敢在校长那张严肃、像一头雄狮般的脸上停留太久。

“威格尔校长，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宫殿里沉睡的幽灵。

“把路远的档案递给我。”威格尔扶了扶金丝眼镜，指尖在金属桌面上敲击了两下。随着齿轮咬合的轻响，一份厚重的纸质档案滑到他面前。

他点燃另一根烟，翻阅的动作很慢。良久，他罕见地皱起了眉，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不正常。”威格尔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以他的血统估测来看，他不应该只有C级……他的父母，可是双A，甚至有弱S级。”

话音未落，老人猛然起身。陈霖雨这才惊觉，这个看似枯坐的老人，身姿竟如出鞘的古剑般挺拔。岁月似乎只在他脸上刻下了纹路，却从未带走他的力量，那流淌在血脉深处的诅咒，也从未因时间而消散。

“陈霖雨，去把季零叫来。这个任务，交给你们俩。”

阿斯塔瑞学院，图书馆三层。

阳光透过窗户打在无数古籍的书脊上。季零背靠着高耸的书架坐在地上，长腿随意曲起，手中是一本《天书史》。他穿着灰黑色的学院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高冷气息，像一尊陈列在古卷旁的雕塑。

“季零师兄——”陈霖雨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她探头探脑地凑过来，带着几分调侃，“你真是个书呆子啊，天天泡图书馆里，不无聊吗？”

季零将书合上，封皮与桌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起眼，那双眸子黑得深不见底。

“校长找我,对吗？”他问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陈霖雨吓了一跳，随即瞪大眼睛：“我去！师兄你怎么知道的？你身上装了雷达还是系统啊？”

“你这个月已经是第五次来图书馆打断我，然后带我去校长办公室了。”季零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哪怕是一只猫，也该记住这个频率了。”

“哦哦哦，哈哈……这个、这个……我记忆力不太好嘛……”陈霖雨尴尬地挠了挠头，干笑两声，“哪像你啊，你一个理科生怎么记忆力比文科生还变态。”

“走吧。”季零不再理会她的窘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校服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冷硬的线条。

“诶！等等我啊！”陈霖雨急忙追了上去，高跟鞋在石板地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回音。

瑞伯斯宫走廊。

“季零，陈霖雨。”

威格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接过一张烫金的指令卡。

“任务简报如上。你们要去中国南方的一座小城，与当地‘断律局’的人员会合，负责路远的面试与护送。”

季零和陈霖雨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陈霖雨捏着卡片，脸上写满了不解：“师兄，为了一个C级资质的新生，至于动用我们俩吗？这小子什么来头，你有头绪没？”

季零没有回答，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花窗上，阳光在那里被切割成碎片。

“……几点了？”他忽然问。

“啊？”陈霖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腕表，“十一点半啊。怎么了？饿……”

“饿了。”季零面无表情地打断她，转身径直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留下一句冷冰冰的告别，“拜拜，我去吃饭了。”

“季零！”陈霖雨对着他的背影恼怒地跺了跺脚，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你特么是个机器人吗？！”

中国南方，某小城，断律局驻点。

因达尔·哈布斯堡站在落地镜前，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装领口的徽章。他有一头如雪般浓密的白发，面容精致得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像，与这座充满烟火气的南方小城格格不入。

他曾以创记录的成绩毕业于阿斯塔瑞学院，本该回到德国继承庞大的家族产业，执掌德国断律局，却自愿申请来到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分部。

桌上的加密电话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斯洛”。

“因达尔，明天下午，本部会派两名学员过来，学院点名，由你负责接待。”电话那头的声音公事公办。

“收到。”因达尔淡淡地回应，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日耳曼式的冷硬。他挂断电话，看着镜中的自己，白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路远家。

“张超，真不是我不去，我有个面试，非去不可，是个出国留学的机会。”路远捧着手机，对着屏幕里的死党喊道。

“出国？就你那成绩？”视频里的张超一脸猥琐的笑，“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吧？不过说真的，我听说林婉婉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啊？要不要兄弟我帮你问问？”

路远的脸瞬间黑了。“滚滚滚！”他低吼道，“她初中那会儿怎么对我没意思？害得全年级都知道我被拒绝了！求你别恶心我了行不行？”

“行行行，祝你面试顺利。”张超耸了耸肩，“不过说真的，就你这吊车尾的成绩，哪所瞎了眼的学校能看上你？你家祖坟冒青烟了，还是有什么隐藏关系户？”

“滚蛋！”路远直接挂断了视频，把手机狠狠扔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QQ消息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发信人：林婉婉。

“路远，你也要去参加那个阿斯塔瑞学院的面试吗？”

路远愣住了。

阿斯塔瑞学院？

这都他妈的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