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压迫感紧贴庙墙而来,像冰冷的蛇缠上脊背。
沈逾猛地侧身,目光穿过残破庙门的缝隙,死死盯住墙外荒草丛生的阴影。
那股气息近在咫尺,却没有脚步声,没有枝叶响动,安静得近乎诡异。
“墙外有人。”他压低嗓音提醒,手掌悄悄按在腰间装备之上。
庙内队员瞬间停止手上取证动作,迅速分列两侧,枪口对准庙门出口。
苏清禾抬手示意众人不要贸然冲出去,呼吸放轻,静静等候。
数秒过去,墙外没有突袭,没有声响,连那道窥探的气息,也在缓缓褪去。
等他们快步冲到门外,荒草起伏,林影摇晃,视野之内空空荡荡。
人已经走了。
只留下草丛一处被重物碾过的浅浅压痕,证明方才确实有人在此驻足。
“他就站在外面,听完了我们全部结论。”苏清禾面色凝重。
“拿到吊坠、确认据点、锁定身份,全部过程,被他听了个一干二净。”
凶手明明就在咫尺之间,却没有动手,听完一切便悄然退走。
不是胆怯,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沈逾低头看向地面那道浅压痕,眉头紧锁。
“他清楚此地已经暴露,不会再回来。现在继续搜捕破庙周边意义不大。”
“当务之急,是确认死者身份,把物证和人对应起来。”
残庙内已经搜集到大量铁证,可荒河里捞起的无名尸体,依旧身份不明。
找不到死者是谁,就无法串起完整的作案链条。
苏清禾立刻下达指令:“现场交由技术队留守勘搜,其余人员撤回镇上临时办案点。”
队伍有序撤离荒村,身后残破山庙隐入山林,墙面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静静留在原地。
一路颠簸,回到临河小镇的临时刑侦办公室。
屋内铺满照片、卷宗,从荒村带回的证物整齐摆放在桌面。
带血木料、全套木工工具、那枚刻着“陆”字的银吊坠,一一编号封存。
法医送来最新尸检报告,摊开在众人眼前。
“死者男性,年龄在二十八到三十二岁之间,死亡时间大约七至十天。”
“身上捆绑绳结,和破庙内找到的绳料编织手法完全一致。”
“尸体身上还有多处陈旧禁锢伤痕,说明遇害前,曾经被长时间囚禁。”
并非一击毙命,受害者落到陆木匠手里之后,经历过一段绝望的囚禁时光。
沈逾指尖划过报告上的文字,脑海里回放回溯看见的零碎画面。
昏暗破庙,木案灯火,被绳索捆缚住的人影,无声的挣扎。
画面一闪即逝,太阳穴传来一阵阵钝痛。
“荒河周边乡镇,近期失踪报案全部调出来,重点排查进山后失联人员。”
苏清禾对着通讯设备下达通知,各派出所的失踪档案源源不断传送过来。
厚厚的一叠纸质卷宗堆在桌上,众人埋头翻阅比对,时间一点点流逝。
大半卷宗核对完毕,依旧没有找到相匹配的失踪男子。
队员有些沮丧,低声开口。
“难道死者不是周边本地人?是过路进山的外乡人?”
外乡游客、徒步驴友,偶然闯入这片山野,沦为木匠的猎物。
若是这样,确认身份的难度会成倍上涨。
沈逾拿起死者随身物品的照片反复细看。
尸体被河水浸泡,衣物大多腐烂损毁,只余下一块没有完全泡坏的帆布腰包残片。
腰包边角,印着一个褪色的户外俱乐部的logo。
“看这个标记。”沈逾把照片推到桌面中央。
“市里有家户外社团,标志和这个一模一样。”
苏清禾眼睛一亮,立刻拨通市里的联络电话,对接那家户外俱乐部。
半小时之后,电话那头传来回复。
俱乐部确认,确实有一名男性会员,一周前独自进山徒步荒河沿线,之后彻底失联。
姓名,江屹,三十岁。
爱好独自山野探险,经常一个人深入偏僻未开发山林。
出发前跟朋友提过,要去上游荒河旧村一带探访废弃古村落。
这一条信息,和案情完美对上。
为了进一步核实身份,警方迅速联系江屹家属,采集DNA样本进行比对。
等待结果的间隙,办公室房门被推开,之前上山遇见的拾柴老人,跟着本地派出所民警走了进来。
老人手里攥着一张边角泛黄的旧照片,是很多年前村里集体留影。
他把照片平铺在桌面上,枯瘦的手指点向照片角落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
“这就是年轻时候的陆木匠。”
照片上男人身形高瘦,眉眼沉静,眼神平淡,看不出半分凶戾。
站在人群边缘,安安静静,如同一个普通本分的乡间匠人。
谁都想不到,这副朴素皮囊之下,藏着跨越十余年的累累血债。
老人缓缓说起更多往事。
“陆木匠年轻的时候,性格就孤僻,不爱与人争执。”
“唯独对木工手艺偏执到近乎疯狂,做家具不允许有半分瑕疵。”
“徒弟失踪那事之后,这种偏执,就彻底变了味道。”
就在这时,DNA比对结果传回。
白纸黑字,鉴定结论赫然摆在众人面前。
荒河打捞起的无名浮尸,正是失踪的徒步爱好者江屹。
死者身份,终于落地。
一条完整的受害链路清晰浮现:徒步爱好者江屹,独自闯入荒河旧村。
踏入陆深的狩猎领地,被对方制服囚禁,在破庙经受禁锢,最后遇害,尸体被抛入荒河。
沈逾望着桌上那张老旧照片,眼底数据流轻轻跳动。
【嫌疑人:陆深,年龄五十六岁,荒河旧村原住民,职业木匠。】
【极度偏执,擅长潜伏,熟悉整片荒河山野全部地形。】
【手中持有自制木质器具,具备极高危险性。】
苏清禾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内所有人,声音铿锵有力。
“确认死者身份,证据链初步成型。”
“即刻上报,申请全域布控,封锁所有出山路口。”
“陆深还躲在群山之中,我们要把整座山林,彻底收紧包围圈。”
窗外天色沉沉,暮色漫上山头。
山林深处,那个手握斧凿的老木匠,依旧游荡在荒河的群山之间。
抓捕的大网,正在缓缓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