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搜滩，水底怪影

手电光束剧烈晃动，周峰的视线死死锁在河湾回水处浑浊的水面。

　　方才一闪而过的黑影转瞬沉入淤泥，河面重归漆黑，只剩雨水砸落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周队，出什么事了？” 小李见他神色骤然紧绷，立刻调转手电，照向那片水域。

　　强光破开厚重雨幕，水下只剩翻滚搅动的黄泥，什么痕迹都分辨不出。

　　“刚刚水下有东西。” 周峰低声说道，攥着手电筒的指节绷得发白。

　　冷雨密密砸落，打在脸颊上，混着河水独有的腥腐寒气扑面而来。

　　老陈快步靠上前，眉头紧紧拧起，警惕扫视整片空旷河滩。

　　“是活物还是杂物？雨夜河水浑浊，很容易产生视觉错觉。” 老陈压着声音发问。

　　周峰没有应声，他十分笃定，方才掠过视野的轮廓，绝非水草或是河中野兽。

　　那形态，分明像是潜藏于水下的人影。

　　一个可怕的猜想涌上心头 —— 老廖会不会就藏在这片河湾里。

　　念头落下，周遭的雨夜仿佛瞬间又阴冷了几分。

　　“呼叫支援，调两名水性过硬的队员，带上水下探照灯赶来。” 周峰转头对小李吩咐。

　　“通知上下游卡点严加戒备，防止有人顺着河道顺水逃跑。”

　　小李马上拿起对讲机传达指令，沙沙的电流噪音混杂哗哗雨声，在空旷河滩格外刺耳。

　　雨势持续上涨，河水水位缓缓抬升，滩涂上残存的痕迹正被流水一点点冲刷销毁。

　　老陈举着手电沿岸边缓步巡查，脚下泥泞湿滑，每一步都要格外当心。

　　河滩两岸长满茂密芦苇，层层叠叠，完全可以藏住一个成年人。

　　“就算老廖躲在水里，秋夜河水冰冷，他撑不了太久。” 老陈一边搜寻一边分析。

　　低温河水极易造成人体失温，普通人根本无法长时间潜伏水下。

　　周峰微微颔首，目光反复打量回水湾。

　　可老廖在这片山野生活几十年，熟稔每一寸河沟地形。

　　谁也不能排除，水下存在可供他短暂换气的隐蔽死角。

　　十多分钟过后，增援警力抵达河滩，两道刺眼的水下探照灯，直直对准回水湾。

　　强光只能穿透表层一两米河水，再往下，便是混沌一片的黄泥暗流。

　　“周队，可以下水勘查了。” 警员穿戴好防护装备，等待下一步命令。

　　周峰望着汹涌浑浊的河水，内心权衡着利弊。

　　雨夜水下能见度极差，水底遍布淤泥、碎石与纠缠的芦苇根，贸然下水，极有可能遭遇伏击。

　　可若是就此放弃，不管水下是凶徒还是关键物证，都会被上涨河水彻底吞没。

　　“两人结伴行动，不许分开，只排查近岸水域，严禁贸然深入深水区。” 周峰郑重叮嘱。

　　两名警员应声踏入刺骨河水，探照灯光束跟随他们缓缓移动。

　　大雨还在不停倾泻，岸边所有人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河面的动静。

　　芦苇丛被狂风骤雨吹得哗哗作响，好似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窥视着岸边这群警察。

　　时间缓缓流逝，水下的警员将回水湾来回搜了一遍。

　　“周队！近岸水底只找到几块破碎布片，没有发现人影！” 水中传来呼喊。

　　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峰心口一沉，难道方才那道黑影，借着河道暗流已经悄悄逃走。

　　“扩大搜索范围，沿着河滩两岸推进，仔细搜查芦苇丛。” 周峰当即下令。

　　警员四散开来，数道手电光芒，在沉沉黑夜的河滩上来回穿梭。

　　没过多久，小李在一处泥滩凹陷处停下脚步。

　　“周队，这里有脚印！”

　　周峰和老陈立刻快步奔过去。

　　泥滩上印着半枚深陷的鞋印，鞋型宽大，纹路粗糙，是本地手工缝制的布鞋。

　　鞋印边缘已经被雨水侵蚀，但依旧能判断，留下脚印的人身材高大壮实。

　　“是老廖的鞋。” 老陈蹲下身，小心避开痕迹。

　　村里不少村民都见过，老廖常年穿这种自制布鞋。

　　鞋印脚尖正对回水湾的方向。

　　也就是说，不久前，他就站在这里，距离打捞外套的位置近在咫尺。

　　他很可能，就躲在暗处，亲眼看着警方捞出那件带着特殊绳结的旧外套。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上来。凶徒并没有远遁，方才他就在现场。

　　“他还没有跑远，收紧全部卡点，封锁所有进山小道。” 周峰拿起对讲机下达命令。

　　话音刚落，远处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树枝断裂的脆响。

　　声响不算洪亮，险些被滂沱雨声彻底掩盖。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齐刷刷望向黑暗笼罩的山林。

　　“什么人在那里！” 一名警员厉声喝喊，手电强光狠狠扎进树林深处。

　　灯光穿透雨幕与枝叶，只看见晃动摇晃的树丛，看不到半分人影。

　　“追！” 周峰低喝，率先向着山林冲去。

　　脚下泥土泥泞打滑，雨水顺着帽檐流淌而下，糊住睫毛，视野一片朦胧。

　　众人冲进林中，枯枝败叶在脚下踩得噼啪作响。

　　林间雾气弥漫，树木交错纵横，到处都有绕行逃跑的路径。

　　追出百余米，前方已经看不到任何移动的身影。

　　地面只剩被刚刚踩断的树枝，一串断断续续的脚印向着大山深处延伸。

　　脚印到一片乱石堆跟前，突兀消失。

　　老陈蹲下身，仔细勘察四周地面。

　　“周边杂草凌乱，他从乱石堆侧边岔道绕走了。山里岔路四通八达，雨夜追踪难度太大。”

　　周峰站在乱石堆前大口喘息，望向无边无际的沉沉夜幕。

　　雨夜密林，对手熟稔全部地形，贸然深入极易中圈套。

　　“停止追击，全员不要分散，守住几处出山要道就地布控。” 周峰冷静叫停盲目的追捕。

　　众人停下脚步，不再继续向大山腹地突进，一行人折返河滩。

　　河水持续上涨，方才发现布鞋脚印的泥滩，已经被漫上来的河水冲刷，痕迹彻底化为乌有。

　　技术队已经抵达，着手固定采集河滩现场所有物证。

　　那件装在证物袋内的旧外套平铺在防水布上。

　　那道属于木匠的特殊绳结，在手电灯光之下，刺目而诡异。

　　小李望着翻涌不息的河水，语气带着后怕。

　　“周队，水下那个黑影，到底是不是老廖？”

　　周峰看向幽深漆黑的回水湾，大雨依旧哗哗拍打河面。

　　他给不出确凿的答案，但有一点无比清楚。

　　老廖，依旧游荡在这片荒河山野之间。

　　他潜藏于暗处，窥视着警察，也窥视着山下整个村庄。

　　危险，远远没有解除。

　　老陈拍掉满身泥水，转头看向周峰。

　　“外套 DNA 送检需要时间，今晚想要抓到人基本不现实。天亮之后，我们要把周边废弃旧宅全部排查一遍。”

　　周峰缓缓点头，目光望向雨雾笼罩下的村落轮廓。

　　长夜漫漫，大雨滂沱。

　　这条荒河底下，还埋藏着许许多多尚未揭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