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灯期末，岁暮知交

残雪凝在教学楼的屋檐边角，白天融化成水珠，入夜便冻成细长冰棱。距离高一期末统考仅剩两周，整座学校彻底进入白热化的复习阶段。课外活动全部叫停，读书小组暂停，画室也压缩了自由写生的时间。各科试卷、背诵提纲如雪片一样下发到每一个学生手中。不管是文科还是理科，所有人都被埋进无边无际的习题与背诵里。

但分科、楼层相隔，并没有冲淡苗知婳、苏柠、裴澈、陆骁四个人之间那份牢固的友情。午饭的食堂，是他们为数不多可以聚齐的地方。每到中午下课，苏柠便拉着苗知婳穿过长长的走廊，往四楼楼下的食堂走；裴澈和陆骁则从理科班下来，四个人会默契占住食堂靠窗的一张长餐桌。不聊朦胧心事，大多是吐槽繁重的课业，互相交换复习资料。

陆骁扒拉一口饭菜，一脸苦大仇深，转头看向裴澈

裴澈低头扒饭，淡淡瞥他一眼

苏柠把自己的美术速写本摊开一角，本子间隙夹着几张整理好的文科答题技巧，推到苗知婳面前，又转头看向对面两人

苗知婳把自己标记好的数学易错笔记复印了两份，一份留给苏柠，一份递给陆骁

陆骁惊喜地接过来

阳光透过食堂玻璃窗落下来，四个人说说笑笑，把期末的压力暂时冲淡几分。食堂人声喧闹，可属于他们这一方小桌子，是分科之后难得的松弛时刻。

吃完饭各自返回楼层。二楼，林晚与江屹依旧扎根图书馆，两人的相处依旧克制安稳。江屹帮林晚梳理主观题答题逻辑，林晚则会帮江屹整理语文古诗文默写清单。周老师巡逻图书馆路过，看见两个孩子埋头刷题，轻轻点头走开。日子在试卷与背诵声里飞快流逝。

周四的夜晚，晚自习如常开启。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临近九点，毫无预兆，整片教学楼骤然全部断电。一瞬间，黑暗吞噬所有教室。教室里响起一阵短促的惊呼，随即爆发喧闹。应急灯幽幽亮起，昏黄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过道。

“停电了！”“应该是线路故障，听广播说维修人员正在赶过来。”广播沙沙的电流声在黑暗里回荡，通知全体学生原地等候，不要随意乱跑。文科二班教室里，同学们纷纷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束束细碎白光在教室晃动。苏柠从书包摸出小小的迷你手电筒，递给苗知婳。

苗知婳心里下意识想到裴澈。竞赛失利之后他一直在逼着自己紧绷着学习，难得遇上这样被迫停下的时刻。没过多久，允许短暂自由活动的通知传来，学生可以在楼层走廊短暂走动。苗知婳和苏柠顺着楼梯往上走，打算去四楼看一看。

四楼的走廊同样一片昏暗，应急灯幽幽发光。理科班的学生三三两两靠在栏杆边透气，连日紧绷的气氛借着停电稍稍散开。陆骁正倚着栏杆，百无聊赖晃着腿，看见楼梯口上来的两个人，眼睛一亮，挥了挥手。

裴澈站在他身侧，晚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动他校服袖口。连日刷题的疲惫依旧写在眉眼之间，停电迫使他放下手里的习题，难得没有埋头演算。

苗知婳走到栏杆边，冬日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苏柠凑过来，打趣陆骁1

陆骁笑出声，转头看向裴澈

这句朋友的劝慰，没有说教，直白坦荡。裴澈望着楼下漆黑的校园，远处零星路灯亮着，轻轻呼出一口白雾

昏暗的走廊，四个旧友并肩站在栏杆旁。不谈纸条，不谈北京的约定，只是随意闲谈。聊学校食堂难吃的菜品，聊苏柠期末要交的美术创作，聊陆骁头疼的物理，聊文科背不完的历史时间线。没有少年少女之间暧昧的拉扯，是跨越文理两层楼，不会被距离冲淡的友情。不远处，楼梯转角，林晚和江屹也借着停电走出来。两人靠在另一边的窗边，低声交流刚刚背诵的知识点，看见苗知婳他们，远远微笑颔首，没有过来打扰。

二十多分钟之后，电流恢复。一瞬间，整栋教学楼灯火齐亮，光明骤然铺满走廊与教室。广播通知晚自习继续，所有人纷纷返回各自教室。四个人在楼梯口分开，苗知婳和苏柠下楼回文科二班，裴澈与陆骁转身走进理科一班。喧闹迅速褪去，笔尖落回纸面，期末复习继续滚滚向前。

一周转瞬即逝，高一期末统考正式开考。考场重新排布，文理分开设置考场。苗知婳稳扎稳打，文综发挥稳定，数学比起期中又有小幅进步；苏柠一边应付文化课考试，心里惦记着画室期末作品；裴澈彻底放下竞赛的枷锁，全身心投入课内考卷，做题冷静从容；陆骁依旧有不少题目拿捏不准，但相比从前，已经少了许多敷衍，会认认真真把能拿的分数全部拿到。

林晚和江屹也沉着应考，互相督促的效果，在试卷之上慢慢体现。两天统考结束，交上最后一张答题卡的那一刻，整座校园迎来巨大的松弛感。撕碎的草稿纸漫天飞扬，教室里满是欢呼。考完试的下午，四个人又聚到老地方食堂。

陆骁长长伸了一个懒腰。苏柠眼里满是期待

苗知婳眉眼舒展，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裴澈神色也柔和许多，压在心底的遗憾，在一场场课内考试之中慢慢抚平。三天之后，期末成绩公示。裴澈依旧牢牢守住年级第一，哪怕失去竞赛加成，文化课实力依旧无可撼动。苗知婳年级第十，数学持续稳步提升，文综单科排名年级第五。苏柠文化课中等，但美术期末创作拿到画室高分，综合成绩达标。陆骁相比期中，名次前进二十多名，虽然依旧不算拔尖，却是实实在在的进步。林晚文科成绩稳步上涨，江屹发挥稳定，两个人的努力都有回报。

周老师在文科班班会上面特意表扬一批进步的同学，也点到林晚与江屹

窗外冬日的阳光淡淡洒落，高一上半学期，到此画上句点。寒假即将到来，短暂的分别就在眼前。放假前一天放学，四个人约在校门口的老梧桐树下。寒风萧瑟，枝头光秃秃。

裴澈看向陆骁。陆骁摆了摆手

苗知婳笑着应下。苏柠点点头

短暂相聚之后，大家各自奔赴寒假。一学期的分科、别离、遗憾、成长告一段落，去往北京的约定依旧埋藏心底，少年少女们，等待着下学期春日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