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楼隔远，风遇滨河岸

文理分科尘埃落定之后，整座高中仿佛被切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二楼文科班，教室里常年弥漫着书页、墨水与草稿纸的气息，早读课此起彼伏都是背诵知识点的声音；四楼理科班，更多是演算纸的摩擦声，下课也常有学生围在讲台边，追着老师追问难题。两层楼，短短几十级台阶，却把往日朝夕相伴的一群人拆散开。

苗知婳在文科二班安顿下来。班主任是教语文的周老师，温和细腻，格外看重学生的阅读积累。开学没多久，周老师就在班里提议组建读书分享小组，每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轮流上台分享读物。苏柠因为美术特长，依旧兼顾画室，文化课这边也归入文科二班，两个人又做回同桌。

苏柠把画袋靠在课桌侧边，长长舒了一口气

苗知婳整理新发下来的文综课本，淡淡笑了笑。自那天走廊匆匆点头之后，她和裴澈很少遇见。就算偶尔在食堂、校门口碰到，大多也只是简单颔首，便各自被身边的同学裹挟着走开。并非刻意疏远，只是课表完全错开。文科要背记的内容铺天盖地，政治大题、历史时间线、地理图表，压得人喘不过气。苗知婳一头扎进学习之中，可夜深回到独居的出租小屋，偶尔翻开语文笔记本，看见夹在扉页那张速写，心底还是会泛起一阵浅浅的怅然。

读书小组里，性格开朗爱讲故事的文艺委员林晚，和安静内敛、写得一手漂亮钢笔字的学习委员江屹，常常被同学起哄。林晚活泼跳脱，每次分享书籍都讲得绘声绘色，台下笑声不断；江屹话少，却总提前默默帮她调试多媒体，整理分享要用的打印稿件。课间总能看见林晚抱着一堆书本，哒哒跑到江屹桌前，叽叽喳喳和他讨论读后感，江屹嘴上话不多，却会认真听完整，再条理清晰给出自己的看法。

苏柠用胳膊肘悄悄碰一碰苗知婳，眼神往斜前方瞟。讲台边上，周老师还没离开，听见底下细碎的哄笑，也不严厉呵斥，只是扶了扶眼镜，含笑开口

一阵低低的笑声在教室里散开。四楼理科一班的日子同样热闹。裴澈稳居年级榜首，课后讲台边永远围着一堆请教题目的同学。数学李老师很看重他，时常把竞赛相关的资料单独交给裴澈，希望他可以冲击省级竞赛拿奖。陆骁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模样，理科思维尚可，却总懒得踏实刷题，成绩徘徊在班级中游。

陆骁抱着篮球靠在门框上，等裴澈下课一起去食堂

裴澈把演算完毕的草稿纸递给前来问问题的同学，闻言指尖一顿，神色淡淡

陆骁耸耸肩，心里却看得明白，两个人不是不在意，只是都被学业和分寸捆住。

日子一天天滑向深秋。月考再度临近，文科二班的周老师为了缓解学生紧绷的压力，申请组织一次校外短途集体活动，去往城郊的滨河公园秋游，算作读书小组的户外实践，理科一班那边李老师也松口，允许自愿报名参加。消息传来，班里一片欢呼。出发当日，天朗气清，秋风和煦。大巴车拉着文科二班的学生抵达滨河公园，没过多久，自愿前来的理科班一小拨人也赶了过来，裴澈和陆骁都在其中。

河畔两岸的杨树树叶染成金黄，风一吹，大片黄叶漫天飞舞，落在青石板步道与河面之上。河水缓缓流淌，远处芦苇随风摇曳。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开活动。林晚抱着一本散文集，拉着江屹沿着河边慢慢走，热烈地讨论书中人物的命运，江屹偶尔插上几句观点，林晚听得眼睛发亮，还掏出随身小本子把他的话记下来，同行的几个女生跟在身后，偷偷相视一笑。

苏柠背着画板，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河滩坐下，支起画架写生，画笔刷刷在画纸上勾勒河畔秋景。苗知婳陪在她身边，手里揣着一本历史小册子，偶尔翻上两页，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望着流动的河水。

苏柠头也不抬，手里炭笔没有停下。苗知婳点点头，顺着滨河步道缓步往前走。转过一片茂密的杨树林，迎面便撞见裴澈。他独自一人站在河岸栏杆边，身上依旧是蓝白校服，风掀起额前的碎发，手里捏着几张竞赛草稿纸，似乎是趁闲暇还在看题。陆骁被几个男生拉去远处河滩扔石子，并没有陪在一旁。猝然相遇，两个人都微微一怔。周围远处传来同学们的说笑打闹声，林晚清脆的笑声隔着秋风隐隐飘过来。

苗知婳先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轻发飘。

裴澈把草稿纸折好收进口袋，目光望向缓缓流淌的河水

苗知婳走到栏杆边，和他并肩隔着一点距离，望向河面

一阵秋风卷着金黄落叶盘旋落下，落在两人脚边。安静片刻，苗知婳轻声问

少年抬眼，望向远方辽阔的天际，目光澄澈而坚定。

北京。两个字落在风里。苗知婳心底轻轻一颤，那也是她藏在心底的目标。她向往北方的名校，向往深厚的文史殿堂，只是一直不敢轻易说出口。

她声音不大，却格外认真

裴澈侧过头看她，少女侧脸被秋日柔光笼罩，眉眼安静柔和。两层教学楼的距离，搬离小院的隔阂，好像在此刻被河水与秋风短暂消融。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汹涌的情愫，只是两个十七岁的少年少女，遥遥望向同一个远方。

裴澈的声音清浅，被秋风揉碎

不远处传来陆骁的呼喊，喊裴澈过去一起拍照留念。林晚和江屹也沿着步道慢慢走近，看见这边两人，很有默契地放慢脚步，不去打扰。苗知婳听见呼喊，心头微动，浅浅弯起唇角

黄叶漫天飞舞，河水静静东流。少年少女懵懂的心意，没有宣之于口，化作一份沉甸甸、奔赴同一座城市的约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