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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

那瓶水

正式上课的第一天,林烦烦起得比军训时还早。

陈茉被她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林烦烦,现在才五点半,你是不是有病?”

“我在挑衣服。”林烦烦站在衣柜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表情像是在做什么关乎人生命运的重大决策,“开学第一节课,我得给陆星禾留个好印象。”

“你军训的时候在他面前摔过跤、顺拐过、哭过鼻涕、肚子叫过,该丢的人都丢完了,还有什么好挣扎的。”陈茉把被子蒙到头上,声音闷闷的,“求你让我再睡半小时。”

林烦烦觉得陈茉说得有道理,但她还是对着衣柜陷入了沉思。军训服一脱,她就失去了“大家都穿一样”的保护色。现在的问题是——她该以什么样的风格出现在陆星禾面前?

可爱风?甜美风?清纯风?还是那种漫不经心但实际精心设计过的“我随便穿的”风?

最后她选了一件鹅黄色的短袖搭配白色长裙,对着镜子转了一圈。鹅黄色衬得她皮肤很白,圆圆的脸上带着一点刚起床的红晕,看起来元气又可爱。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折腾头发。

扎马尾太普通,披着又怕乱,编麻花辫会不会太刻意?

“陈茉,你说我是扎起来还是——”

“扎起来。”陈茉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带着一种不想再被打扰的决绝,“你披头散发的样子只有你妈觉得好看。”

“……好的。”

六点四十,林烦烦准时出现在食堂,买了两个鲜肉包子和一杯热豆浆。食堂阿姨都已经认识她了——这个圆脸小姑娘每天早上都来,买的东西一模一样,雷打不动。有一次阿姨好奇地问她是不是自己吃,她红着脸说是给同学带的,阿姨就露出了一种过来人什么都懂的笑容。

那种笑容让林烦烦很不好意思,但又莫名觉得很开心。

她抱着早餐往操场走,晨风带着一点凉意,吹得她的裙摆轻轻飘起来。操场上已经有晨跑的人,她一眼就看到了陆星禾——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正沿着跑道不紧不慢地跑着,步伐很稳,呼吸均匀。

他跑步的姿势真好看,不像有些人跑起来缩着脖子耸着肩,他整个人很舒展,脊背挺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林烦烦在老地方——操场边上那张长椅——坐下来等他。她把早餐放在旁边,双手托腮看着他跑了一圈又一圈,觉得就这样看他跑步她可以看一整天。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陆星禾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微微调整了方向,朝她跑过来。

林烦烦立刻坐直了身体,快速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朝他挥了挥手。

“早啊。”陆星禾在她面前停下来,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碎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点,贴在额头上。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林烦烦觉得自己的心脏又被击中了。

“早、早啊。”她把早餐递过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包子,鲜肉的,豆浆是无糖的——我记得你不喝甜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说得太详细了,这不就等于直接告诉他“我把你的口味记得一清二楚”吗?

陆星禾接过早餐,微微挑了一下眉:“你记性这么好?”

林烦烦的脸“腾”地红了,耳朵尖也红了,整个人像一只被蒸熟的虾。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就……就碰巧记住了。”

“碰巧。”陆星禾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拆开包子的包装袋,咬了一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草莓味牛奶递给她。

“给你的。”

林烦烦接过牛奶,发现吸管又是插好的。

第三次了。

他每次给她递喝的,吸管一定是提前插好的。这个小细节让她心里软成了一滩水。这个人怎么这么细心啊,连插吸管这种事都要帮她做好。

“你怎么每次都帮我插好吸管?”她问完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吗,人家就是习惯好呗。

陆星禾喝了一口豆浆,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说:“因为你笨手笨脚的,我怕你扎到手。”

林烦烦:“……”

好吧,这个理由虽然不太浪漫,但至少说明他在关注她。她决定把它理解为关心。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吃完了早餐,晨光越来越亮,操场上的鸟叫得很欢快。林烦烦偷偷看了一眼陆星禾的侧脸,发现他的睫毛很长,被阳光照着,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真好看。她在心里偷偷地想。

“走吧,”陆星禾站起来,把包装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第一节高数,别迟到了。”

林烦烦跟着他往教学楼走,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她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走路的节奏不紧不慢。她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如果她加快两步,走上去和他并排,然后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会怎样?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但她最终还是没敢。她怂。

走进教室的时候,林烦烦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大学的教室没有固定座位。这意味着她不能理所当然地坐在陆星禾旁边,她得想办法“自然”地坐到他旁边。

这个“自然”的难度堪比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陆星禾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林烦烦正想跟过去,斜后方突然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陆星禾!这里有人吗?”

林烦烦的脚步顿住了。她转头看去,说话的是班上的文艺委员周晚,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生。她今天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容大方得体,和林烦烦这种紧张到同手同脚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周晚指了指陆星禾旁边的座位,笑盈盈的:“没人吧?我坐这里可以吗?”

林烦烦的心脏猛地揪紧了。她想冲过去说“我我我我要坐”,但她的嘴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她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周晚朝那个座位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近一步,林烦烦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就在周晚的手快要碰到那个座位的椅背时,陆星禾开口了。

“不好意思,”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个位置有人了。”

周晚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哦?谁啊?”

“她。”陆星禾抬起下巴,朝林烦烦的方向点了一下。

全班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了林烦烦。

林烦烦站在教室中间的过道上,手里还攥着那盒没喝完的草莓牛奶,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红色变成了大红色,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给她占座了。

他当着全班的面说是给她留的。

她在心里疯狂尖叫,但表面上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啊?”

“啊什么啊,”陆星禾的语气带着一点不耐烦,但林烦烦注意到他的耳根好像也有一点点红,“过来坐。”

林烦烦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同手同脚地放下书包,同手同脚地坐了下来。她的动作僵硬得像一个刚出厂还没调试好的机器人,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坐下之后她才发现,她和陆星禾之间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清爽,带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手臂的温度,隔着空气若有若无地传过来。

她不敢转头看他,只能用余光偷偷瞄。他正在翻高数课本,手指翻页的动作很好看,指节微微弯曲的时候,能看到手背上浅浅的青筋。

林烦烦赶紧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不行,她不能这样,她得表现得正常一点,自然一点,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和同桌相处。

于是她转头,露出一个她觉得非常自然非常正常的微笑:“谢谢你帮我占座。”

陆星禾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客气。你下次跑快点就行,别磨磨蹭蹭的。”

“我哪里磨蹭了,”林烦烦小声嘟囔,“我是被周晚抢先了……”

“那你怎么不早点过来?”

“我不好意思嘛……”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陆星禾翻了一页书,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以后就坐这里,这个位置是你的。”

林烦烦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个位置是你的。

这句话在别人听来可能就是字面意思——这个座位给你坐。但在林烦烦的耳朵里,这句话被自动翻译成了:我身边的位置永远给你留着。

她知道自己在过度解读,但她控制不住。

高数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林烦烦还在回味陆星禾那句话。她把课本翻开,摆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但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余光里的那个人身上——他听课很认真,偶尔会低头记笔记,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的字很好看,虽然写得快但一点都不潦草,笔画清晰有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课本空白一片的页面,突然觉得有点羞愧。人家在认真学习,她在想入非非。于是她也拿起笔开始记笔记,写了三行之后发现自己的字像蚯蚓爬的,和旁边那位的字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她默默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不想让他看到。

高数课结束之后是班会。辅导员站在讲台上说了一堆关于班级建设的事情,最后来了一句:“有没有人想竞选班委的?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生活委员,有意向的同学下周之前把申请表交到我办公室。”

下课铃一响,林烦烦正准备问陆星禾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就看见他站了起来,走向了辅导员的办公室。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他要去竞选班委?

“陆星禾!”她追上去,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你要竞选什么?”她气喘吁吁地问。

“班长。”他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我中午吃食堂”一样。

林烦烦的眼睛亮了。班长!如果他是班长,她就能有更多机会和他接触了!班级活动、班会组织、各种事务交接……她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万种接近他的理由。

“那我竞选副班长!”她脱口而出。

陆星禾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无奈。

“你确定?”他问。

“当然确定!”林烦烦挺了挺胸,“我是认真的,我也想为班级做贡献。”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严肃,但配上她圆圆的脸上那双圆圆的眼睛,反而显得更可爱了,像一只在努力装凶的小猫。

陆星禾看了她三秒钟,没说什么,只是嘴角的弧度又明显了一点。

“行,”他说,“那我等着看你的竞选演讲。”

林烦烦的竞选演讲准备得很认真,她对着镜子练了整整一个晚上,把陈茉烦得差点搬到隔壁宿舍去睡。她写了三页稿子,从班级凝聚力到同学生活关怀,从学习氛围营造到寝室卫生检查,面面俱到,自认为感人肺腑。

然而到了竞选那天,她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几十双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自己准备的稿子,但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句子像是集体从她脑子里叛逃了一样,只剩下零零碎碎的词语碎片。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但对林烦烦来说像过了一个世纪。

然后她看到了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陆星禾。他没有像别人一样低头看手机或者和旁边的人聊天,而是认真地看着她,目光平静但专注。

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小小的动作像一颗定心丸,林烦烦突然就不慌了。

“大家好,我叫林烦烦。”她的声音一开始还有点抖,但说着说着就稳了下来,“我知道我名字听起来不太靠谱,但我本人还是挺靠谱的。”

下面有人笑了,气氛一下子轻松了。

“我想竞选副班长的原因很简单,”她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陆星禾的方向,“因为我觉得一个班级就像一个大家庭,副班长就是这个家的生活委员,负责让大家过得好一点,开心一点。我这个人没什么特长,就是比较细心,比较喜欢照顾人。”

她说的是实话。在家里她是姐姐,从小就会照顾弟弟;在宿舍她是最早起床的那个,会帮室友带早饭;在以前的班级里,她总是第一个发现谁心情不好、谁身体不舒服的人。

“如果我当了副班长,我会做好每一件小事,让大家的大学四年过得舒服一点。天气热了我给大家买西瓜,天气冷了我提醒大家加衣服,谁生病了我帮忙买药打饭,谁心情不好了我陪着聊天。”

她越说越投入,完全忘了紧张这回事。

“我可能不是最有能力的候选人,但我一定是态度最认真的。”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真诚得让人无法怀疑,“请大家相信我一次,我会用行动证明你们没有选错人。”

说完最后一句话,她鞠了一躬,马尾在空中甩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台下响起了掌声,比她预想的要热烈得多。她直起腰,第一时间看向陆星禾的方向。

他在鼓掌,嘴角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笑容。那不是一个客套的、礼貌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骄傲意味的笑。他的眼睛微微弯着,琥珀色的瞳仁在教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林烦烦在那个笑容里走下讲台,感觉自己踩的不是台阶,是棉花糖。

投票结果出来了,陆星禾以压倒性的票数当选班长,林烦烦以微弱的优势赢下了副班长的竞选。

散会后,陆星禾走在林烦烦旁边,两个人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夜色已经降下来了,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演讲不错。”陆星禾说,语气淡淡的,但林烦烦听出了他话里的认可。

“真的吗?我以为我中间卡壳了。”她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卡了一点,但后面很真诚。”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真诚比较重要。”

林烦烦心里甜得像喝了一大口蜂蜜水。他说她真诚,他觉得她的演讲好。这个评价比任何人的夸奖都让她开心。

“那你呢?”她偏头看他,“你当班长开心吗?”

“一般吧,”陆星禾说,“班长就是个干活的位置。”

“那你为什么还竞选?”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因为有人跟我说,当了班长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管全班的事。”

林烦烦愣住了。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但她总觉得话里有话。名正言顺地管全班的事?他想管谁的事?

她不敢往下想了。再想下去她的心脏会承受不住。

“对了,”陆星禾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这个给你。”

林烦烦接过来一看,是一个蓝色封面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字。

“这是……”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高数笔记,”陆星禾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你上课的时候跟得有点吃力,参考一下吧。重点我都用红笔标了,例题也写了详细的步骤。”

林烦烦低头翻看着笔记本,每一页都写得很认真,重要的公式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画了辅助理解的图示。有些地方还专门标注了“易错点”和“考试重点”,字迹工整清晰,比老师的板书还要详细。

她翻到最后几页,发现还有他手写的小标题——“林烦烦专用”。

四个字,小小的,写在角落里,像是随手写的,但笔迹很认真。

她的鼻子突然就酸了。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他明明那么忙,要跑步、要训练、要当班长、要上课,居然还专门抽时间给她整理笔记。而且不是复印的那种,是一笔一划重新写的,专门根据她的情况调整过的。

“你、你什么时候写的?”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晚上没事的时候。”陆星禾把手插在口袋里,目视前方,语气装得很轻松,“反正我也不怎么玩游戏,闲也是闲着。”

林烦烦把笔记本抱在胸前,感觉怀里抱着的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她想说很多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感动了,”陆星禾瞥了她一眼,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好好学,期末别挂科。副班长挂科很丢人的。”

他敲她脑袋的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她头顶的时候带着一点温度。林烦烦觉得自己的头皮都麻了,那种酥酥的感觉从头皮一路蔓延到脚尖,整个人像过了一遍低压电流。

“我才不会挂科!”她回过神来,大声反驳,“有了你的笔记,我不仅要及格,还要考高分!”

“口气不小。”

“你等着看好了!”

两个人斗着嘴走进食堂,晚风吹过来,带着食堂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气。林烦烦抱着笔记本,跟在陆星禾身边,觉得世界上的所有美好都浓缩在了这个平凡的夜晚。

她偷偷打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又看了一眼那四个字——“林烦烦专用”。

她的名字被他写在纸上,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回到宿舍之后,林烦烦把笔记本抱在怀里,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床上,脸上带着一种痴迷的笑容。那个表情太诡异了,吓得陈茉以为她中邪了。

“你没事吧?”陈茉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陈茉,”林烦烦的声音飘忽忽的,像是从另一个维度传来的,“他给我写了笔记本,专门给我的,手写的,每一页都是他写的,还有‘林烦烦专用’四个字。”

“你说了八百遍了。”陈茉面无表情。

“因为这件事值得说八百遍。”

陈茉看着她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样子,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她室友这个恋爱脑怕是没救了,但说真的,那个陆星禾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意思。

哪有人会给“普通同学”专门手写一本笔记的?还用红笔标注重点?还写什么“林烦烦专用”?

陈茉想了想,决定不把自己的分析告诉林烦烦。这个傻姑娘现在已经在天上了,再推一把怕是要飞出大气层。

而另一间男生宿舍里,陆星禾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高数课本,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在翻手机里的相册,翻到一张军训时拍的大合照,放大,再放大,直到屏幕上只剩下一个人的脸。

圆圆的脸上带着傻气的笑容,额头上还挂着汗珠,马尾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拿起笔继续写下一本笔记。

这本是线代的,封面是黄色的。

角落里的那一行字,他想了想,还是写了上去。

——“林烦烦专用。”

写完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根。

烫的。

还好她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