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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回忆

暗河传之CP苏昌河

药香仿佛还在鼻尖萦绕,小院里逐渐升腾的烟火气与孩童的欢笑驱散了不少。

陈青禾站在廊下,看着院中那个完全出乎她预料的场景,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苏昌河——那个在传闻中阴鸷狠戾、杀人如麻的暗河送葬师——此刻正半蹲在地上,袖子随意挽起,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他手里捏着一只用细长草叶飞快编成的蚱蜢,绿莹莹的,栩栩如生。

安儿和朗儿一左一右扒着他的膝盖,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乌黑大眼睛里满是惊奇与崇拜,小嘴都张成了“O”型。

“给,拿着。”苏昌河将草蚱蜢递给离得更近的朗儿,声音是陈青禾从未听过的温和,甚至带着点少年人般的清朗笑意。

朗儿小心翼翼地接过,宝贝似的捧在手心,小脸上绽开一个羞怯又灿烂的笑。

安儿不甘落后,急急地去揪苏昌河另一只手的草叶:“我也要!要个大的!”

“别急,都有。”苏昌河顺手揉了揉安儿毛茸茸的脑袋,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他嘴角噙着笑,眼神专注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先前的冰冷、审视、戾气,仿佛阳光下的薄冰,悄无声息地融化了,露出底下某种近乎纯粹的东西。

陈青禾微微吸了口气。前世她只在电视少年歌行的零星的视频片段里知道这个角色“不是好人”,下场凄惨,江湖骂名滚滚。

可那些标签,那些道听途说,此刻在活生生的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并非纠结内耗之人。既定事实无法改变,与其沉溺于恐慌或怨怼,不如直面问题,分析利弊,寻找出路。

这是她两年来能在姑苏织就自己一方天地的根本。苏昌河的出现是意外,是风险,但……或许也并非全是坏事。

孩子们偶尔望向别家父亲时流露出的渴望,她不是没看见。

只是从前,她无法给予,也不愿冒险。如今,血缘上的父亲就在眼前,且看起来……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对孩子构成绝对威胁?

再者,近来生意上的麻烦确实越发棘手。若非不想麻烦家里,几个本地小门派,怎敢欺她女流,背后无强硬靠山,频频骚扰她名下的铺面、货船。

她虽也有暗中培植的护院人手,但对付真正混不吝的江湖人,终究力有不逮,且容易暴露底牌。暗河……不,是孩子的父亲,不能牵扯到暗河,若是能稍加利用,哪怕只是暂时的交易,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她需要弄清楚苏昌河的真正态度。

他对暗河未来如何打算?是甘愿永远做一把见不得光的刀,还是另有企图?他对突然出现的孩子,究竟是何想法?是视为麻烦、弱点,还是……

心中念头飞转,陈青禾面上却已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她转头,对侍立在一旁、脸色仍有些发白的管事妈妈轻声吩咐:“去烧些热水,备几样清爽可口的家常菜,再把东厢房收拾出来。”语气平静,仿佛只是招待一位寻常的、略微特殊的客人。

管事妈妈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低头应了声“是”,匆匆去了。

安排妥当,陈青禾的目光重新落回院中。夕阳的余晖给嬉戏中的三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苏昌河不知又从哪里变出两片宽大的叶子,正教安儿吹出简单的哨音,不成调的“噗噗”声和着朗儿细碎的笑声,竟让这向来注重规矩、显得有些清冷的小院,充满了鲜活的热闹气。

看着看着,陈青禾紧绷的唇角不知不觉松弛下来,甚至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这画面,陌生,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讨厌。

就在这时,正低头摆弄叶子的苏昌河忽然若有所觉,抬起头,准确地捕捉到了廊下她的目光。

他眼中的笑意尚未完全褪去,那笑意冲淡了他眉眼间惯有的锋锐,竟显出几分这个年纪男子本该有的、甚至有些爽朗的气质。

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也没有重新戴上那层冰冷的伪装,就这么坦然地、带着未尽的笑意,与她对视了一瞬。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对她方才安排(烧水备菜收拾客房)的了然与玩味,但唯独没有在药铺时的骇人戾气。

陈青禾心中一动,面上却也不显慌乱,只对他微微颔首,随即自然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无意间掠过。

她转身,缓步走向小厅,背影挺直,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无声无息。

有些事,确实需要好好谈一谈了。

望着廊下那道纤细挺直的身影消失在门内,苏昌河嘴角残留的、与孩子们玩耍时自然漾出的笑意,如同夕阳最后一线余晖,缓缓沉入眼底深处,化作一丝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思绪,有欣喜,有复杂,更包含他送葬师惯有的不择手段与算计。

他低下头,看着又扒拉住他裤腿、仰着小脸期待下一个“戏法”的安儿,还有一旁安静捧着草蚱蜢、却同样用晶亮眼睛望着他的朗儿。

心底最坚硬冰冷的某个角落,像是被这两道毫无保留的、纯粹依赖的目光,轻轻烫了一下。

安抚好孩子,他的思绪渐渐被回忆侵占。

无数个夜晚,那些破庙里混乱交织的画面,都会蛮横强硬地闯入他的梦境。

最初他是暴怒的,那些被算计、被冒犯、武器被窃的记忆,让他的杀意几乎烧穿理智。

暗河的送葬师,竟在那种境地下着了道,简直是耻辱。

他开始不动声色的疯狂出任务,然后悄无声息的去追查当年的事情。

很快知道了“陈青禾”这个名字,姑苏陈家的旁支独女。然后,更惊人的消息传来——她有了身孕。

那一刻的茫然,甚至盖过了最初的怒火。孩子?他的?像他这样生于黑暗、长于血腥,不知明日是否还能见到太阳的人,也配拥有这种……寻常人才有的牵绊?

心底深处,却有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耻于承认的悸动,像幽深死水里投入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漾开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那是他从未想过,甚至从不认为自己能拥有的东西——血脉的延续,某种意义上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