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隐秘偏爱,南枝尚且能靠着谨小慎微、悄悄回避勉强扛住。
暖茶她可以不喝,清闲活计她可以悄悄补完,所有无声的偏袒,她都能靠着守本分、守规矩、守尊卑,假装从未发生。
可她万万没想到,宫尚角的偏爱,会重到她根本承受不起。
暮春傍晚,角宫庭前落尽碎花。
侍女尽数散值归屋,庭院空空荡荡,只剩晚风簌簌。
南枝收拾完最后一方石桌,正准备退下,身后那道熟悉的、让她本能紧绷的脚步声,缓缓逼近。
她身形一僵,习惯性垂首躬身,声音轻软恭谨:“公子。”
宫尚角停在她身前。
今日褪去了整日处理外务的凛冽冷意,玄色衣袍垂落干净利落,指尖握着一枚通体莹白、温润通透的玉佩。
玉佩质地是顶级暖玉,触手生温,雕着极简的云纹,边角圆润无瑕,玉色澄澈透亮,一看便知价值千金,绝非宫内下人能够触碰的俗物。
这不是份例、不是赏赐、不是边角零碎的体恤。
这是贴身护身、私藏多年、独一无二的贵重之物。
宫尚角垂眸看着眼前永远拘谨畏缩的小姑娘,语调平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伸手。”
南枝心口猛地一跳,慌意瞬间漫遍四肢百骸,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摆,半点不敢动。
她抬头飞快瞥了一眼那枚玉佩,又立刻低头,耳根瞬间通红,语气带着明显的慌乱与抗拒:
“公子,奴婢不敢。”
“拿着。”宫尚角语气依旧平淡。
“此玉太过贵重,奴婢只是角宫一名普通侍女,无福佩戴,也万万受不起公子这般赏赐。”
南枝躬身往后轻退半步,脊背绷得笔直,字字恳切、句句惶恐:
“宫内规矩森严,尊卑有序,贴身玉佩皆是世家子弟、嫡系亲族才可佩戴。奴婢身份卑微,若是戴了,便是逾矩,便是僭越。”
她连日来的心慌、不安、愧疚,在此刻尽数爆发。
他悄悄给她暖茶、替她减负,她尚能掩耳盗铃当做侥幸。
可一枚贴身护身玉佩,是私赠、是偏袒、是独一份的牵挂,是世间最直白、最贵重的偏爱。
她不敢接,更不能接。
“公子,多谢您连日体恤宽容,奴婢已然感激不尽。”
“但这般贵重物件,奴婢绝不能收。还请公子收回。”
她语气诚恳,态度坚决,胆小却守着最后的本分底线。
宫尚角静静看着她仓皇拒绝、满眼惶恐的模样,眸底浅浅覆上一层执拗。
他本就不是爱赠物、施恩之人。
执掌角宫数年,千金珍宝、江湖奇物、商号至宝,他见得数不胜数,从未给谁破例半分。
这枚云纹暖玉,是他年少初掌外务时,长老所赠,常年贴身佩戴,挡过数次宫外暗刺纷争,是他身上唯一护身、最贴身、最珍重的物件。
他不喜旁人近身,更不喜私物送人。
唯独想给她。
想让这枚替他挡过灾祸的玉,替他护着这个最怕他、最弱小的小姑娘。
宫尚角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半句退让,只淡淡看着她:
“我赠你的,何来逾矩?”
“可尊卑有别!”南枝急得声音微颤,眼眶都泛起浅浅的湿意,“羽公子宽和待人,是执刃仁心;大小姐随性体恤下人,是性情坦荡;徵公子嘴硬心软,是少年直白。可公子您——”
她咬着唇,鼓起毕生胆子说出心底最惶恐的话:
“您从来不对任何人特殊!唯独对我,一次次破例,一次次偏袒,奴婢……奴婢受不住,也不敢妄想!”
她怕极了。
怕这份独一份的温柔,怕这份不合规矩的偏爱,更怕自己日日被他偏护,深陷惶恐、无以自处。
她只想安安分分做一个不起眼的角宫侍女,守好本分,做好差事,安然度日。
从不敢奢求、也万万不敢沾染,这位杀伐凛冽、高高在上的角宫公子的半分私心。
宫尚角看着她慌得快要发抖、满眼无措的模样,沉默须臾。
他懂她的怕,懂她的拘谨,懂她刻在骨子里的尊卑桎梏。
多说无益,多劝无用。
他不再和她拉扯退让,上前一步,直接伸手。
高大的身影轻轻笼罩住她单薄的身子,带着清冽干净的衣香,没有半分压迫戾气,却带着绝对不容抗拒的强势。
不等南枝反应,他指尖绕过她纤细的腰侧。
微凉的玉线轻轻穿过她素色侍女腰裙,动作极轻、极稳、极小心,生怕弄疼她、惊扰她。
南枝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浑身僵硬得像一尊石像,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
这是从未有过的近身亲昵。
他的指尖无意擦过她的腰侧,微凉触感一瞬而过,却烫得她浑身发麻,心跳乱得彻底,脑子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想躲,想后退,想避开这份逾矩的亲近,可浑身僵硬,半步动弹不得。
全程,宫尚角动作温柔却强势,慢条斯理地为她系紧腰间玉绳,打结、理平、摆正玉佩位置,每一个动作都认真至极。
片刻后,莹白暖玉稳稳垂在她素白的腰间,清冷玉色衬得她纤细腰身愈发柔弱。
属于他的、贴身多年的护身玉,从此落在了最怕他的小姑娘身上。
系好最后一处绳结,宫尚角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枚安稳贴合她腰侧的玉佩上,语调低沉、笃定,带着不容违抗的强势温柔:
“推辞无用。”
“从今往后,日日戴着。”
“不许取下。”
南枝怔怔低头,看着腰间那枚温润贵重、完全不属于她的玉佩,鼻尖一酸,心慌得眼底泛起水汽。
玉佩带着常年被他贴身温热的余温,沉甸甸垂在腰间,像一份卸不掉、逃不开、推不去的偏爱。
她还是怕他。
本能的、与生俱来的畏惧,半点没消。
可此刻心底密密麻麻的慌乱里,又掺着无尽的无措、酸涩、惶恐与一丝不敢承认的悸动。
她躲了他这么久,怕了他这么久,拼尽全力守本分、避特殊、远尊卑。
可他偏偏步步靠近,悄悄偏爱,强势侵占,把最珍重的护身之物,硬生生系在了她的腰间,刻进了她的朝夕。
宫尚角抬眼,望着她泛红的眼尾、懵然无措的小脸,声音放得极轻,是独独给她的温柔偏执:
“南枝。”
“不用怕我。”
“我的偏爱,从来只给你一人。”
庭院晚风拂过,落英纷飞。
胆小避他的小侍女,腰系他贴身多年的玉佩,彻底被他的温柔强势,困进了无人知晓、独属于两人的极致拉扯里。
取不下,躲不开,推不掉。
岁岁朝夕,从此身带他护,心惧他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