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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别走

大哥,装不下去就别装了

洛阳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等脩意识到的时候,庭院里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簌簌落下一地碎金。他站在廊下看了会儿,这银时空的季节更替,竟和铁时空没什么两样。

“皇叔!”

一道脆生生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脩低头,就见小盟主从回廊那头跑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侍从。小家伙跑得太急,在台阶上绊了一下,脩下意识伸手,把人捞了个满怀。小刘协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皇叔,你好几天都没来和我用晚膳了,我等了你好久。”

脩把他放稳,顺手替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有些事要处理,耽搁了。盟主吃过了?”

“吃了,可是没有皇叔陪着,吃什么都不香,用的很少。”刘协拽着他的袖子不撒手,语气里全是委屈,“皇兄说皇叔忙,不让我来吵你。可我真的很想皇叔。”

脩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确实,从长安回来后他一直在和校长,会长,兄弟们商议布防的事,又要安排光熹亲卫军的驻地,忙得脚不沾地。小刘协被安置在会长安排的宅子里,安全是无虞的,但他到底只是个孩子,经历了被董卓挟持的惊吓,又亲眼看着皇兄被打伤,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脩蹲下身,和他平视:“是我疏忽了,以后我一有空就来陪盟主用晚膳,好不好?”

刘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小声问:“那……皇兄也能一起来吗?他最近总是一个人待在屋里,华佗哥哥说他要多走动,可他都不听。”

脩心里一软。刘辩那孩子,之前受了太多苦,回来精心调养后,身上的伤已经大好了,但心里... 哎...

脩摸了摸小盟主的脑袋:“我们去找你皇兄吧,心里的事说开了才好。”

刘协欢呼一声,拉着他往刘辩住的院子跑。

刘辩正靠在窗边看书,见脩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放下书卷站了起来。脩的目光扫过他的面色——比刚回来时好了许多,唇上有了血色,只是眉宇间总笼着一层淡淡的阴翳,像是被什么心事压着。

“华佗说殿下你该多走动。”脩在桌边坐下,语气随意,“整天闷在屋里看书,眼睛还要不要了?”

刘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郁:“皇叔说得对。只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读些书。”

脩没接话,只让侍从传了些茶点上来。三个人围坐在桌边,刘协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天在院子里看见的趣事——什么墙角的蚂蚁搬家啦,厨娘养的那只狸花猫又胖了一圈啦,后院的柿子树结的果子把枝头都压弯啦。脩一边听一边给他面前的小碟子里放点心,偶尔应和两句,余光却留意着刘辩。刘辩吃得不多,明显有心事。

等小盟主吃饱了跑去院子里追猫,刘辩终于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头:“皇叔,我有件事想和您说。”

脩放下茶盏,看着他。

“我和皇弟商量过了。”刘辩的声音很稳,但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了衣料,“我们想把盟主之位让给皇叔。”

脩的动作顿了一下。

刘辩见他没立刻反驳,急急地往下说:“皇叔,您是最合适的人选。皇弟太过年幼,我……我如今这个身份,弘农王也好,废帝也罢,都不再合适。董卓虽然暂时退让了,但威胁仍在。再加上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汉室江山风雨飘摇,我们没有能力力挽狂澜。可是皇叔您不同——您是中山靖王之后,是皇族正统,有实力,有威望。东汉有光武帝二造大汉的先例,凭皇叔的本事,完全可以三造大汉!我和皇弟都支持皇叔,绝无二心。”

少年说这话时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信任,灼得脩几乎不敢直视。他张了张嘴,喉头有些发涩。

“我...不能做盟主。”

刘辩的表情僵住了:“为什么?皇叔是觉得名分不够正?还是怕内阁非议?这些我和皇弟都可以...”

“都不是。”脩打断他,声音放得很轻,“殿下,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不多了。”

刘辩愣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皇叔...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什么叫时间不多了?您受伤了?生病了?华佗哥哥... 对,我们去找华神医!”

他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外冲,脩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少年的手腕细瘦,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无用的。”脩斟酌着用词,十二时空的事不能说,“你... 别难过,我只是会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远到很难再回来。”

刘辩怔怔地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不... 不... 我们不要皇叔离开,你走了,我和皇弟怎么办?”

他到底还只是个半大少年,被董卓从盟主之位上拽下来,身边能信的人一个个的都被铲除了。好不容易抓住了脩这根救命稻草,现在这根稻草也要消失了。

脩把他按回椅子上,自己也坐下来,平视他的眼睛:“我会安排好你们的。曹会长是个可信的人,他的实力和野心都够。又是王允校长的得意门生,人品过硬,还极重情义,有他护着你们,加上五虎将...”

“皇叔!”刘辩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了哭腔,“我不是在问这些!我是说... 您走了,我和皇弟就... 就真的没有亲人了。”

脩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只是救了这两个孩子一次,他们居然会把自己当成亲人!

脩哽咽着,半天说不出来话,他伸手揉了揉少年人的头顶,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轻,“别怕,你们兄弟还有彼此... 汉室的未来我无能为力。但是,你们兄弟俩,无论如何,皇叔一定会安排好,保你们一世无忧。”

刘辩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膝头,洇开一小片深色。脩耐心的等他哭完。过了好一会儿,少年才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声音还带着鼻音:“那皇叔... 现在,能不能尽量多陪陪皇弟?他嘴上不说,其实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问一遍‘皇叔明天来不来’?我哄他说皇叔忙完了就来,他才肯闭眼。”

脩点头:“我答应你,尽量多来。”

刘辩吸了吸鼻子,但这次没再哭,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那皇叔说话算话。还有... 您的事,您得亲自跟皇弟说,我...我说不出口。”

脩答应下来,心里却沉甸甸的。他走出刘辩的院子时,天色已经暗了,廊下亮起了灯,暖黄的光晕铺在青石板上。小刘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怀里抱着一只胖乎乎的狸花猫,仰着脸问他:“皇叔,皇兄怎么眼睛红红的?你们吵架啦?”

脩弯腰把猫从他怀里解救出来——那猫被勒得直翻白眼——顺手把小刘协也拎起来抱在臂弯里:“没吵架。你皇兄就是... 沙子迷了眼。”

“骗人。”小孩搂着他脖子,小声嘟囔,“皇兄明明哭了。皇叔,你是不是要走了?”

脩脚步一顿。

小刘协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我听见了。刚才我在窗户底下都听见了。皇叔要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不带我和皇兄。”

“...不是不带你们。”脩抱着他往屋里走,声音放得很柔,“是我有必须独自去的理由。”

“能不能不去?”

脩没回答。他推开房门,把刘协放在床上,又替他脱了鞋。小刘协揪着他的袖子不放,眼睛湿漉漉的:“皇叔,你能不能别走?我以后不吵你了,也不闹着要你陪我了。我乖乖听皇兄的话,我好好念书...”

“盟主。”脩打断他,蹲下来和他平视,“有些事是不能自己选的。你要和你皇兄一起,好好念书,好好长大。等念的书够多了,那时候你就能明白,有些人离开,不是不要你了,是他们自己也无法选择。”

刘协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好歹没掉下来。他想了想,忽然扑进脩的怀里:“那皇叔你走之前,要多来陪我们。还有,下次来的时候给我带糖葫芦,要山楂的,不要草莓的。”

脩答应了,又被小孩缠着讲了两个故事才哄睡着。走出房门时,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哄孩子比打一场仗还累。

廊下站着个人影,是关羽。他不知来了多久,月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冷硬的轮廓。见脩出来,他上前把人抱进了怀里:“大哥,会长找你议事。还有——”他顿了顿,目光往屋里瞟了一眼,“你答应盟主的事,别忘了。糖葫芦,我去给你买。”

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听见了?”

“嗯。”关羽温柔的顺着脩的头发,“大哥,为什么说自己要独自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你是不是又在担心副灵魂了?”

脩没回答,只是收紧了回抱着关羽的手,闭上眼睛,安静的享受了一会和爱人在一起的时光。

拥抱过后,脩深吸一口气,拉着关羽找会长去了。身后屋里,小刘协翻了个身,梦里嘟囔了一句“皇叔别走”,又沉沉的睡了过去。5

段评

这简直就是天使之饭,只是稍微舔了一口就好吃到飞上天,到底谁在生产这种香香饭,太香了太香了太香了太香了,忍受不了像这种饭需要保存到手机里,每隔一会就要拿出来舔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