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刚走出房间,我就察觉到客厅气氛凝重得诡异。
爸妈端正坐在沙发上,神色复杂沉郁,连一向从容温和的哥哥也敛了所有笑意,周身氛围压抑紧绷,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心头莫名一紧,缓步走过去轻声询问:

“爸妈,你们怎么了?”
方才拆完生日礼物的雀跃心情瞬间散尽,空气中古怪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安安,你先坐下。”
爸爸的声音低沉严肃。
我疑惑转头看向李城,他眼底藏着细碎的心疼,轻轻颔首示意我坐到他身旁。我乖乖落座,指尖下意识轻轻挨着他的手背,寻求一丝安稳。
下一秒,爸爸一句直白至极的问话,瞬间击碎了所有平静。

“安安,你喜欢哥哥吗?”
我浑身一僵,猝不及防。心底藏了数年、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情愫被骤然戳破,脸颊发烫,心脏狂跳。可我没有躲闪,没有否认,迎着家人沉甸甸的目光,轻轻却坚定地开口:

“我喜欢。”
话音刚落,妈妈哑着嗓子,带着无奈与酸涩,轻声叹道:

“安安,城城是你哥哥啊。”
短短一句话,像刺骨寒冰,瞬间将我浑身包裹。
我还未开口,身侧的李城已然出声。
他嗓音清冷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这个家维持多年的体面:

“妈,你们当年,不也是名义上的兄妹吗?”
一句话,瞬间敲开我尘封多年的零碎记忆。
过往被掩埋的真相翻涌而上,一幕幕清晰浮现。
所有隐秘、所有违和、所有过往的讽刺,尽数由哥哥一一揭开。

“爷爷当年好心收养您,你们以养兄妹相称,却动了真心,困在世俗里隐忍多年。”

“安安亲生父亲踏实本分,您认命嫁人,后来他意外离世,孤身无依。”

“我爸多年未婚,早早领养我,不求别的,只求能有一个合理的身份留在您身边,等您、护您、陪您熬过所有难熬的岁月。”
李城字字清晰,坦荡决绝,尽数摊开两代人的宿命与隐忍。

“你们当年冲破名义桎梏、顶住所有流言走到一起,如今,凭什么来困住同样真心相爱的我们?”
他的质问冷静又锋利,堵得爸妈哑口无言,也让我瞬间读懂了所有心酸与讽刺。
他们熬过世俗、熬过偏见、熬过旁人指点,好不容易相守半生。
却要用自己受过的苦,来阻拦我们的真心。
不等我缓过神,李城骤然起身,笔直跪在爸妈面前,脊背绷得笔直,嗓音坚定,字字泣血:

“爸,妈,算我求你们。我这辈子,只喜欢安安一个人,非她不可。”
我看着他孤注一掷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立刻起身,陪他一同跪在冰凉的地板上。
旧日零碎的记忆疯狂刺痛神经。
我终于想起那本藏在爸妈床底的手账本。
小时候无意间偷听爸妈深夜谈心,知晓了所有隐秘,年幼的我害怕被发现、害怕我们也会被强行拆散,偷偷将所有心事、所有恐惧、所有关于我和哥哥的懵懂情愫,一笔一划写进本子里藏了起来。
原来我不是凭空念想,我早就知晓所有宿命,只是被岁月尘封。
我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爸妈,我和哥哥是真心相爱,我们和你们当年一样,没有错,求你们成全。”
话音落下,我和哥哥并肩,朝着爸妈郑重磕头。
砰——
砰——
额头一次次轻触地面,声声恳切,带着数年隐忍的爱意与委屈。

“够了!”
良久,爸爸沙哑出声,打断了我们。
妈妈红着眼眶,不顾自己身怀六甲、身体不便,连忙俯身伸手将我和哥哥双双扶起,眼底满是无奈与心疼。

“我再想想……”

“妈,你先回房休息。”
我连忙扶住她,满心担忧,

“这里有哥哥陪着我,别担心。”
李城也轻声安抚,语气稳重可靠:

“您先回去静养,我会好好照顾安安,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反转也太绝了吧
妈妈看着我们执拗的模样,终究轻叹一声,眼底满是万般无奈:

真是……造孽啊。”
看着妈妈转身离去的背影,客厅终于恢复安静。
我转头定定望着身侧的哥哥,声音带着未平的颤抖:

“哥,刚刚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对不对?”
他抬手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湿意,掌心温热坚定,眼底是毫无保留的深情:

“是,都是真的,安安。”
我鼻尖一酸,紧紧抱住他,哽咽着告白:

“哥,我这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从来都是,以后也是。”
他反手将我用力拥入怀中,嗓音低沉沙哑,决绝又滚烫:

“好,安安。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哥就算死,也要和你在一起。”
客厅余下一片沉寂,地板上还留着刚刚跪拜过后的凉意。
我的额头隐隐作痛,眼泪还没有干透,仍旧被李城牢牢护在身侧。他的指尖轻轻搭在我的肩头,无声给我支撑。刚刚那些被他摊开的陈年旧事盘旋在空气里,沉甸甸压得人喘不上气。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爸妈重新走下楼。妈妈一手小心护着隆起的小腹,眼眶红肿,显然刚刚在房里哭过一场。爸爸面色疲惫,眉宇间满是挣扎,在沙发上缓缓落座。
四目相对,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最终还是爸爸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厚重而沙哑:

“城城,安安,你们刚刚说的,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不是一时冲动?”
李城往前站了半步,将我挡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没有半分动摇:

“不是冲动。这份心思藏了许多年,从年少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我清楚这条路要面对多少非议,也做好了全部准备。”
妈妈闭上眼,长长叹息一声,言语里满是感同身受的苦楚:

“我和你爸爸,太明白这种滋味。当初我们步步如履薄冰,亲戚指指点点,爷爷至死都没有完全原谅我们。我实在不愿意看着你们往后也要活在旁人的闲话当中。”

“我们清楚其中的艰难。”
李城的声音沉稳有力,

“你们可以扛过来,我也可以。我已经退伍,在家乡安定下来,我有能力护住安安,尽可能替她挡下外界的流言。只要家里能够理解我们,其余的风雨,由我来承担。”
爸爸看向我:

“安安,你也不怕往后的闲言碎语?”
我攥紧哥哥的衣袖,心口虽颤抖,意志却格外坚定:

“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妈妈望着我们执拗的模样,往日自己的青春往事仿佛又在眼前重演。同样名义上的兄妹,同样飞蛾扑火一般的感情。她百般阻拦,本质不过是不愿我们重吃一遍她吃过的苦,可看着眼前两个孩子义无反顾的模样,终究狠不下心。

“罢了。”
妈妈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可奈何,

“当年没有人成全我们,我又何苦再来做拆散你们的那个人。”
爸爸沉默良久,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桩压在心口多年的重担:

“事已至此,我们不强行阻拦你们。但有一点,你们必须记住,感情不能只凭着一腔热血。往后过日子,要互相担待,互相守护。”
悬在心上的巨石轰然落地。
长久隐忍,躲藏,克制,在这一刻终于得到家人的默许。
眼泪猝不及防再度涌了上来,我几乎站不稳,李城伸手一把将我紧紧揽进怀里。怀抱宽阔温热,将我全部包裹。

“安安,听见了吗。”
他埋在我的发顶,声音微微发颤,

“我们不用再偷偷摸摸。”
我埋在他胸前,泪水浸湿他的衣衫,一边哭,一边止不住地笑。
妈妈看着相拥的我们,柔声开口:

“等安安读完大学,等我腹中的孩子平安降生。家里给你们办一场订婚宴,光明正大告知亲友。只是外界的看法我们无法左右,路终究要你们两个人一起走。”

“谢谢爸,谢谢妈。”
李城郑重说道。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进来,铺满整个客厅。
那些尘封在手账本里的心事,无数个深夜克制的念想,生日宴上一闪而过的婚纱幻想,跨越两代人的宿命纠缠,在此刻,终于有了归处。
我抬起头,望着近在咫尺的李城。他眼底盛着全部的我,岁岁年年,从未改变。

“哥。”

“我在。”
往后岁月,朝夕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