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基地高墙绵延,灰黑色的墙体冰冷厚重,哨塔之上,探照灯来回扫过围墙之外的整片林地。
基地内部灯火通明,无数守夜人来回奔走,无线电的电流杂音、器械碰撞的声响隔着高墙隐约传出来。夜幕小队已经回到建筑内部,高墙将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苏砚辞隐匿在围墙外茂密的灌木丛深处。
后背抵着粗糙冰冷的树干,大口缓缓呼吸,以此压制一阵阵袭来的眩晕。
手臂上崩开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色顺着小臂往下淌,滴落在枯枝落叶堆里。
【系统提示:存在度48.1%】
【身体本源持续损耗,高强度情绪波动将直接触发虚化,请勿主动靠近探测类装置。】
他不敢靠近围墙太近。
守夜人的能量探测阵列二十四小时运转,只要身上溢出一丝异常本源波动,就会被仪器捕捉标记。一旦被系统锁定,他的存在稀释枷锁就会被世界规则强行激化,最坏的结果,便是直接彻底抹除。
他没有办法进去,只能守在墙外。
耳朵微微侧起,竭尽全力捕捉高墙之内飘出来的气息。
神诡的戾气、守夜人武器的金属冷意、还有属于林七夜四人独有的气息,混杂在纷乱的气息洪流之中。只要那几道气息没有出现剧烈动荡,就代表他们暂时安全。
可这份安全感,终究是虚无缥缈的。
教会的探子无孔不入,很多畸变能够避开探测仪器,悄无声息潜入基地。高墙并非万无一失。
苏砚辞闭上眼,将感知铺展开来,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整片基地外围。但凡有一丝恶意的神诡气息靠近,他就必须第一时间出手拦截。
代价,是继续消耗本就岌岌可危的存在度。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缓缓爬到中天。
基地内部,夜幕小队正在接受任务复盘。
会议室灯光敞亮,桌面上摊开山谷一战的全部卷宗,照片、情报、畸变样本的记录铺满整张长桌。
“陡坡那里发现少量不明血迹,勘察小队已经传回现场照片。”一名情报人员将打印出来的照片平铺在桌面。
照片上,泥土之中几点暗红血迹格外醒目。
安卿鱼的指尖轻轻点在照片上,瞳孔微微收缩。
就是那里,就是那个位置,他险些跌落山涧,被一股莫名力量救下。
“这血迹不属于我们任何一个人。”赵空城扫过照片,语气凝重,“我们四个人的伤口,全部都在身上,没有在那片陡坡留下血迹。”
沈青竹指尖摩挲下巴:“是暗中救我们的那个人留下的?出手救人,自己却受了伤。”
林七夜盯着照片里星星点点的血痕,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对方一次次救下他们,甚至为此负伤,却始终不愿露面。
“勘察现场还有别的线索吗?”
“没有,除了血迹,没有脚印,没有衣物碎片,没有能量残留,仿佛血是凭空落在泥土之上。”情报人员摇头。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看得见痕迹,却找不到留下痕迹的人。
安卿鱼心底的猜测愈发清晰,那个人一直都在,距离他们很近,却被某种看不见的壁垒阻隔。
高墙之外的灌木丛。
苏砚辞并不知道,那几滴血迹已经被守夜人勘察小队发现,摆上了会议室的桌面。
他正死死盯住围墙西侧的角落,一股阴冷晦涩的神诡气息,正顺着排水管道缝隙,悄悄向着基地内部渗透。
那是一只避开探测的低级畸变,目标正是基地内部毫无防备的普通守夜人。
苏砚辞缓缓攥紧拳头。
想要拦下这只畸变,就必须动用力量,又要继续透支已经跌到谷底的存在本源。
虚化的征兆已经爬上他的手腕,皮肤时不时泛起半透明的白光。
可他没有选择。
不能放任畸变闯入基地,伤害里面的人,包括围墙里面,那四个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伙伴。
风声轻轻吹动灌木枝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钝痛,身形隐入阴影,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无声掠去。
高墙之内,众人还在对着照片反复推演。
高墙之外,无名的守护者,又一次要独自奔赴一场无人知晓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