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留的痕迹

走出危险的陡坡山道，前方终于看见了柏油公路的轮廓。

山间的白雾慢慢消散，朝阳穿透云层洒落大地，驱散了深夜积攒下来的阴冷湿气。守夜人接应的车辆早已等候在公路路口，黑色车身静静停靠在路边。

林七夜四人陆续登上车子。

车门关上，引擎轰鸣，车辆朝着守夜人基地疾驰而去。

车厢之内气氛算不上轻松。

方才山涧边那离奇的推力，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安卿鱼靠车窗，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林在他眼底一闪而过。那股真实的触感绝不是幻觉，后背传来的力道沉稳真切，确确实实把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你们说，那个暗中帮我们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沈青竹打破车厢里的沉默，语气带着几分费解，“次次在生死关头出手救人，却连面都不肯露。”

赵空城指尖敲击着膝头，神色凝重。

“若是敌人，我们早已经死不知道多少次。可若是友方，为什么要刻意躲藏，连一句交代都不肯留下。”

林七夜垂着眼眸，指尖轻轻摩挲刀柄。

“或许，他有不能现身的理由。”

车子一路向前疾驰，将整片山林远远抛在了身后。

山林深处，方才那条陡坡小路。

苏砚辞还站在那块岩石后方。

方才强行出手崩开旧伤，失血进一步加重，他半边臂膀已经染上大片暗红。

【系统提示：存在度49.6%】

【警告：存在度跌破50%阈值，实体维持难度大幅上升，情绪波动会加速虚化。】

眼前的景象时不时会出现短暂的重影，一阵阵眩晕反复冲击着他的意识。他低头看向脚下的泥土，就在刚刚出手的地方，泥土之上滴落了好几颗暗红色的血珠。

那是唯一能够证明他来过这里的痕迹。

苏砚辞弯腰，伸出手想要抹去地上的血迹。

可手指刚刚触碰到泥土，指尖便泛起一层半透明的白光，手掌直接穿透了土层。

存在度不足，他已经没有足够的实体力量去抹除这些痕迹。

风拂过杂草，血珠静静浸染进褐色泥土里，什么都做不到的无力感，沉沉压在他心口。

万一之后守夜人有人折返这片山林勘察现场，就会发现这滩来历不明的血迹。

顺着这条线索，会不会有人查到他的存在？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身体状态已经差到极点，再继续动用本源力量，他会直接彻底虚化消散，连跟上去守护夜幕小队都做不到。

苏砚辞缓缓直起身，目光望向公路远去的方向，车辆早已不见踪影。

他不能原地久留，必须跟上，基地之内同样潜藏无数未知的危机，教会的眼线、蛰伏的神诡，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夜幕小队。

只要他稍微松懈，危险便会立刻卷土重来。

他强撑摇摇欲坠的躯体，顺着公路的方向缓步前行。

一路上，路边草木在他身侧穿过，行人车辆从他身旁呼啸驶过，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看见他。

行人会下意识绕过他站立的位置，目光径直穿透他的身体，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这便是存在稀释的代价。

明明活生生站在世间，却活成了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残影。

不知道走了多久，守夜人宏伟的基地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高墙耸立，哨塔林立，无数守夜人来回巡逻。

苏砚辞停在基地外围的树林阴影之中。

他不能直接踏入基地内部，守夜人的探测仪器对异常能量波动极其敏感，贸然闯入极有可能触发警报。

他只能守在外围，静静等候，时刻留意基地内部散出来的各类异动气息。

泥土陡坡之上，那几滴未被抹去的血迹，依旧静静留在原地。

那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真实存在过的证据。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有人，能够发现这一丝微弱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