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屏亮了。”
李泠的声音落下,观影室两侧的光幕同时铺开。
沈令词站在观影席前,身旁是那个汪家少年。
少年被黑背老六留在后排,手腕没有上绳,却被两名吴家伙计守着。
吴老狗坐在她右后方,烟袋横在膝上,视线落到右屏。
画面里,吴家书房的门窗紧闭。
吴老狗站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封家书。
信封没有署名,封口压着一枚黑色蜡印。
沈令词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少年,少年的脸色比现实里更加苍白。
“家书在你手里。”
她走到桌前。
右屏中的吴老狗没有抬头。
“汪清渠送来的。”
“他写给谁?”
吴老狗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纸面上只有几行字,右侧一角被火燎过,内容没有完整显露。
李泠没有让画面放大。
左屏随之亮起。
原线吴家后院,几名伙计围在账房门口。
账桌上同样放着一封家书,信纸已经展开,旁边压着吴家三代人的姓名、住址和往来货路。
一名伙计将信交给吴老狗。
“信里写了什么?”
齐铁嘴站在观影席旁,折扇没有打开。
李泠没有回答。
左屏中的吴老狗看完信,立刻召集各房管事。
几个人站在账房里,各自拿着一页纸,字句互相牵扯,吴家后代的去向被人拆成数段,谁也不肯先交出手里的那份。
其中一名管事拔出短刀,刀尖对准旁边的人。
“你把三房的孩子送去了哪里?”
“我只拿到一页信。”
“你手里那页写着码头。”
“码头是假的。”
“谁告诉你的?”
几句话之后,账房里的人已经分成两边。
有人护住家书,有人抢夺卷宗,吴家的内斗从一封信开始,沿着血缘和货路一起往下裂。
右屏中,吴老狗将信纸放到桌面。
他没有让沈令词靠近,先取出火柴,点燃纸角。
火舌沿着纸边爬开。
沈令词走前一步。
“你在烧什么?”
“汪清渠用来换人的条件。”
“你还没有看完。”
“看完便会记住。”
信纸上的字被火吞掉大半,只剩下几处残句。
吴家后代,三代,母……
沈令词抬手,火光照到她的脸侧。
她没有抢信,只将目光钉在那个未烧完的字上。
“凭什么替我决定?”
吴老狗把燃着的信纸放进铜盆。
“因为那部分不是你现在必须知道的。”
“汪清渠用我的母亲和吴家后代作筹码。”
“所以才要烧。”
“你烧掉的是我的线索。”
“也是他的筹码。”
沈令词蹲下,拿炭条拨开灰烬。
纸边焦黑,灰里只剩下几个未烧尽的笔画。
少年站在门边,看着铜盆里的火。
“他想让你把我交回去。”
吴老狗抬眼看向他。
“你知道?”
“他说,沈令词会为了答案把我送回去。”
沈令词手里的炭条停在灰里。
“他还说,只要吴家知道三代的名字,吴五爷就会选择保住自己的孩子。”
吴老狗把烟袋放在桌边。
左屏画面里,原线吴家已经有人倒在账房门口。
有人抢走了其中一页家书,有人冲出院门,外面早有汪家的人守着。
信里写出的每个名字,都成了诱导下一步的钉子。
右屏的火盆里,最后一片完整纸角卷起。
沈令词用炭条压住它。
“母。”
那个字只剩半边,却仍能辨认。
她的手停在火盆上方,炭条被烧热,黑灰粘在掌侧。
吴老狗伸手扣住她手腕,将她拉离火盆。
动作很快,力道却留着余地。
“别碰。”
沈令词低头看他的手。
“放开。”
吴老狗松手。
她没有后退,只把那半个字从灰里挑出来。
纸片薄得一碰就碎,她夹在两张空白纸之间,收进袖中。
二月红从观影席走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先喝口茶。”
沈令词看向他。
二月红将茶杯放到她面前,没有靠近,也没有劝她接受。
“茶里没有药。”
“我知道。”
“那便放着。”
他转身回到丫头身旁。
丫头看着右屏,手掌压在二月红袖口,像是在提醒他别再靠近。
陈皮坐在后排,铁弹子在掌中滚了一圈。
他没有开口,视线却从沈令词的袖口落到吴老狗脸上。
右屏里的吴老狗已经把火盆端到窗边。
“你要知道母亲的姓。”
沈令词收起纸片。
“我会查。”
“那就查。”
“你烧掉一半。”
“剩下的还在。”
“在汪家。”
“也在你手里。”
她抬眼。
吴老狗指向她袖中的纸片。
“一个字能让你追三条线。三条线都可能是汪清渠放的。”
“你认为我会被引走?”
“我认为你会追。”
“你烧掉后代那部分,便是为了让我只追母亲。”
“我烧掉的是他用来逼你的那部分。”
“结果一样。”
吴老狗没有反驳。
沈令词把茶杯端起来,杯沿贴到唇边,却没有喝。
茶气冲进鼻腔,带着陈皮和旧茶叶的味道。
“你替我做了决定。”
“是。”
“我不接受。”
“你可以不接受。”
“我也不会因此欠你。”
“我没拿账本来。”
“你会拿别的东西。”
吴老狗看着她,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你把人心看得太贵。”
“汪家把它看得很便宜。”
“那是他们的价。”
沈令词终于喝了一口茶。
茶水入口发苦,咽下后喉咙仍留着热意。
左屏画面突然切近。
原线吴老狗从账房后门追出去,发现那封家书并没有真正写出吴家后代的位置。
每一段信息都只够让人怀疑另一个人,真正的线索藏在信封蜡印里。
蜡印被掰开,内侧刻着一个母字。
左屏中的吴老狗抬头,发现账房外已经站满陌生面孔。
右屏里的少年忽然从后排走出。
“那封信还有一份。”
沈令词转身。
“在哪里?”
少年看向李泠所在的方向。
“汪清渠说,信会在天幕里烧第二遍。”
光幕上,右屏画面骤然变暗。
李泠的声音从四面传来。
“下一段观影即将开始。”
黑色幕面浮出雨夜的轮廓。
远处有女人站在屋檐下,衣服被雨水压住,脸仍藏在暗处。
“沈令词梦中的女人,将第一次露出正脸。”
沈令词握紧袖中的纸片。
吴老狗站到她身侧,隔着半步,没有碰她。
雨幕里的女人抬起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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