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换防。”
沈令词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张重新画过的布防图。
吴老狗从树后走出来,手里还端着那碗面。
面汤已经凉了,碗沿沾着两片葱花。
齐铁嘴坐在廊下,折扇压着膝盖。
树影挡住半边脸,他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沈令词手里的棋谱。
“换哪几处?”
吴老狗把面碗放到石桌上。
“明哨撤掉,暗哨移到东墙。账房的人手不动,书房封条也不动。”
“桂花树呢?”
“留。”
沈令词抬眼。
“汪家已经知道树的位置。”
“所以才要留。”
她把布防图摊在石桌上,炭条沿着西墙画出一道弧线。
“树下埋一份逃跑记录。内容写我准备从西墙走,携带棋谱和底层图,路线经过六码头。”
齐铁嘴合上扇子。
“这消息送给谁?”
“先送给齐家。”
“我这张嘴,什么时候成了信鸽?”
“你不会把话送给同一个人。”
齐铁嘴看着她。
“你想让我拆成三份。”
“其中一份给霍家,一份给张家,一份交给长沙城内做脚夫生意的人。”
“每家都只拿到半条。”
沈令词把三张纸分别折好。
“半条路足够让他们守西墙。若有人提前离开,说明他知道完整路线。”
吴老狗拿起其中一张纸。
“你把假记录埋在树下,汪家未必会取。”
“他们不必取。”
“那你怎么确定棋谱会继续送回来?”
“汪清渠已经把桂花树写进去了。他要我看见,他能看见吴家。”
她把面碗推到一边,露出石桌上的泥痕。
泥痕形成一条细线,从树根一直延向西墙。
“他会继续写。”
齐铁嘴起身接过三张纸,手指在其中一张上停了停。
“你把我也放进局里,八爷没收好处。”
“你已经收过。”
“什么时候?”
“昨晚的面。”
齐铁嘴看向吴老狗。
吴老狗抬手按住扇骨。
“八爷,拿着。”
齐铁嘴看了两人一眼,最终把纸收进袖中。
“我只送信,不替你担保。”
“你不需要担保。”
齐铁嘴离开后,沈令词把棋谱摊在石桌上。
新出现的那句批注还留在页脚,墨色比正文深,纸面有被重压过的痕迹。
她拿炭条在旁边写下一个日期,又划掉。
吴老狗低头看她。
“你怀疑送信的人?”
“我怀疑所有拿过棋谱的人。”
“包括我?”
“你拿过铜环。”
“我还替你收过刀。”
“也包括。”
吴老狗笑了一声。
沈令词抬眼。
“你不高兴?”
“高兴要有理由。”
“那便算了。”
她取出一张空白纸,写下逃跑记录。
纸面只写了半段,剩下的位置故意留出大片空白。
吴老狗看着她落笔。
“你准备让汪清渠补?”
“他不会替我补。”
“他会指出错误。”
“指出错误,也是在传话。”
她写到西墙时停了停,将“子时”改成“丑时”。
“为什么改时间?”
“汪家知道我习惯在子时换药。”
吴老狗的目光落在她肩侧。
伤口已经结痂,布条外没有血迹。
她却没有换下那件旧衣,衣领处仍留着墓道划开的裂口。
“你把自己写成带伤出逃。”
“伤势会让路线更可信。”
“你准备亲自走?”
“记录里这样写。”
吴老狗伸手,将炭条从她手里抽走。
动作很快,炭条落在他掌中。
“记录里也可以写别人。”
沈令词盯着他的手。
“别人没有我熟悉汪家。”
“黑爷熟悉刀。”
“黑爷不会拆汪家留下的路。”
“解九会。”
“解九不会让他们相信。”
吴老狗将炭条放回石桌,手掌压在纸边,没有碰到她。
“你把所有人都排除了。”
“我只在算成功率。”
“那你算过受伤的成功率?”
“算过。”
“结果呢?”
“能活。”
吴老狗抬起眼。
“你每次都只算能不能活。”
沈令词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活着才能算下一步。”
树叶从头顶落下,砸在棋谱边角。
沈令词抬手去压纸,吴老狗先一步按住另一端。
两人的手隔着纸页碰在一起。
他没有立刻收回。
沈令词也没有动,只低头看着两只手之间的距离。
“吴五爷。”
“嗯。”
“你若想阻止,就把记录烧掉。”
吴老狗松手。
“我若烧了,汪家会换一种方式找你。”
“所以你不烧。”
“我还想看看你准备怎么收尾。”
“收尾不一定有你。”
“那最好。”
他说得平淡,转身走向后院门。
沈令词抬眸,看着他走出几步。
“面。”
吴老狗停下。
“什么?”
“凉了。”
“你可以不吃。”
沈令词端起面碗,低头喝了一口汤。
吴老狗这才继续往前走。
她咽下汤,拿起那张逃跑记录,走到桂花树旁。
树根下的土刚翻过,泥里还留着细小的铲痕。
她没有挖得太深。
薄纸包着一枚铜片,被她压进树根旁。
铜片上刻着西墙、六码头和一条故意画错的巷道。
盖土前,她又放进一截布条。
布条与六岁那根不同,颜色偏深,边角缝着吴家粗针脚。
三日过去。
西墙外先后出现三拨人。
第一拨穿张家短褂,守在北侧屋檐下。
第二拨来自霍家,手里拿着短弩,却没有靠近墙根。
第三拨扮成挑柴的脚夫,日日在巷口停留,眼睛始终朝着桂花树方向。
没有人立刻进院。
沈令词坐在后院窗边,把三拨人的位置画在纸上。
每次换岗,她都记录鞋底泥色、停留时间和交接方式。
其中一拨人只守西墙,不靠近桂花树。
另一拨人守着树,却故意留下两处空隙。
第三拨人没有守墙,反倒盯着送面进出的下人。
齐铁嘴把最后一张纸送回来时,脸色不算好看。
“霍家只派了两个人,张家多了一个。”
“脚夫呢?”
“他们没有承认收过消息。”
“可人来了。”
齐铁嘴把扇子敲在掌心。
“还有一件事。吴家自己也有人守西墙。”
沈令词接过他递来的名单。
名单上有九个名字,八个都在吴家登记过。
最后一人只有一个代号,腰牌写着“乙七”。
吴老狗从门外进来,接过名单看了一遍。
“我没见过这个人。”
沈令词把那张纸抽出。
“他也不在九门登记册。”
院外传来守卫换岗的声音。
吴老狗将名单折起。
“先不动。”
“我也这样想。”
“你知道他是谁?”
“还不知道。”
“那你想怎么查?”
沈令词把棋谱收进木盒。
“让他以为自己守住了退路。”
她走向西墙。
吴老狗跟在她身后,隔着半步。
两人的影子落在墙根,一前一后,正好覆盖住桂花树下那片新土。
西墙外,那个不在登记册上的守卫抬起头。
他没有看树。
他看的是吴老狗身后的沈令词。1
kswl,这拉扯感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