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屏出事了。”
李泠的声音落下,观影室两块光幕同时亮起。
吴家旧宅出现在左屏。
夜色压着屋檐,吴老狗站在账房门口,手里握着一把短枪。
几个伙计被捆在墙边,脸上带着伤,地上散着被打翻的药碗。
右屏接着播放。
沈令词从书房里走出,手里的传声装置已经拆开,齿轮和铜片分成几堆,摆在解九的案前。
吴老狗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那枚旧铜环。
观影席上,二月红的视线在两块屏幕之间来回移动。
齐铁嘴收起扇子,陈皮坐在后排,手掌压住膝上的铁弹子。
“左屏那是什么?”
吴老狗盯着原线画面。
左屏中的自己抬枪指着一个老伙计,枪口没有移开。
李泠没有解释,只让画面继续。
老伙计跪在地上,嘴里不断喊着五爷。
吴老狗却像没有听见。
他看向对方袖口,那里缝着一枚黑色布扣。
“汪家口令。”
左屏的吴老狗扣动扳机。
枪声在观影室里传开。
老伙计倒在账房门前,血沿着砖缝流进排水口。
其余伙计挣扎起来,互相指认,几句话后便有人抢刀,有人扑向同伴。
原线中的吴家没有外敌闯入。
吴老狗站在屋内,凭几句暗号和几件物证,把身边的人逐个划成敌人。
右屏里,沈令词拆开铜壶。
她取出里面的薄片,在纸上画出声音传递路线。
“声音来自书房暗门,铜壶只是放大。口令每重复一次,齿轮会改变一次路线。它想把我引到旧铜环前。”
“你为什么停下?”
二月红开口时,声音很轻。
沈令词没有看他。
“装置已经失去作用。”
“我说的是你。”
她把薄片按在桌上,铜环放在旁边。
“我没有被带走。”
“这和留下有关?”
“不能证明。”
二月红看着右屏里那道身影。
沈令词站在书房门口,吴老狗就在她后方。
两人没有靠得很近,却都将视线放在同一个铜环上。
“丫头也这样说过。”
陈皮侧过脸。
“师娘说过什么?”
二月红的手落在膝头,慢慢收紧。
“她问过,真心算不算背叛。”
观影室里没人接话。
左屏的画面继续推进。
吴家伙计已经自相残杀,账房门前只剩两个人。
一个握刀,一个抱着伤口,两人都盯着吴老狗,眼里只剩防备。
吴老狗低头看向手中的暗号纸。
纸上写着一句话。
最近的人,最先动手。
他抬枪对准最后一个伙计。
右屏里的沈令词却拿起铜环,转身走向门外。
吴老狗没有拦,也没有追。
他只将传声装置交给解九,自己留在书房里清点墙板后的机关。
“她拆掉了装置,仍旧没有答案。”
齐铁嘴看向二月红。
“这算什么?”
“算她还在查。”
“查自己为何留下?”
“嗯。”
二月红看着沈令词离开的方向。
她已经走出观影席,站在观影室侧门旁,背影被暗色吞去大半。
“她能问出这个,已经和丫头不一样。”
沈令词回头。
“哪里不一样?”
二月红没有回避她的视线。
“丫头问完以后,选择把答案藏起来。”
“她选择了二月红。”
“她选择了你们。”
“她也选择了任务。”
二月红沉默片刻。
“所以她才会死得那么快。”
陈皮猛地站起,铁弹子撞在椅背上。
“师父!”
二月红没有看他,只盯着沈令词。
“你不用接这句话。”
“我没有接。”
沈令词走回自己的位置,袖中的铜环碰到桌沿。
她把铜环取出,放在掌心。
“我留下吴家,是因为吴家有价值。吴老狗掌握货路、盘口和九门关系,依附他能提高任务成功率。墓道里救下少年,是因为他掌握汪家旧口令。拆掉传声装置,是因为装置会暴露我的判断路径。”
她将铜环收回袖中。
“这些都成立。”
吴老狗坐在另一侧,烟袋横在膝上。
他没有看她,只用拇指擦过烟嘴。
二月红低声开口。
“成立以后呢?”
“继续查。”
“查到最后呢?”
“留下结果。”
“结果由谁决定?”
沈令词看向他。
“我。”
二月红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齐铁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把扇子合上。
左屏中,原线吴老狗终于扣下扳机。
枪声落下,画面切黑。
血色文字浮在屏幕上。
汪家暗号并不需要控制人的身体,只需要让人怀疑身边的人。
右屏随之停住。
沈令词站在书房外,吴老狗没有追过去。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一枚铜环和一段没有说完的话。
李泠的声音从四面墙后响起。
“原线的吴家,在暗号里杀掉了自己的人。平行线的沈令词,拆掉了引导,却仍无法确认自己为何留下。”
沈令词抬头。
“你把我叫回来,只为看这个?”
“天幕负责展示,不负责替你决定。”
“汪清渠呢?”
“他送来了一份东西。”
光幕上浮出一张旧纸。
纸面发黄,边角被火燎过,中央画着一盘未完成的棋。
棋盘上,黑子已经铺满四边,白子只剩七枚。
最中央的位置空着,旁边写着一行歪斜小字。
七号,十二岁,第一次学会让别人替她选择。
沈令词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
李泠的声音低了下来。
“这是沈令词十二岁时留下的棋谱。”
吴老狗握住烟袋,指节停在烟杆上。
“汪清渠把它送到天幕?”
“他说,棋谱里有她母亲的姓。”
沈令词站在观影室中央,没有伸手,也没有退开。
右屏的棋盘缓慢放大。
那七枚白子依次翻面,露出每枚棋子底部刻着的字。
第一枚,沈。
第二枚,阿。
第三枚,词。
第四枚,被火光遮住。
第五枚,被黑子压住。
第六枚,刻痕已经磨平。
最后一枚落在棋盘中央,正面朝下。
李泠没有立刻翻开。
“想知道第四枚写了什么吗?”
沈令词抬起眼。
“翻。”
光幕中的黑子同时向前一步。
那枚中央白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动,露出半个字。
汪。
观影室内,吴老狗站了起来。
李泠的声音穿过灯影,落在每个人耳边。
“棋谱的下一步,由沈令词亲自落子。”1
越看越上头,细节处理得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