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离开吴家。”
柴房外,夜炭伙计抱着木筐,脚步没有停。
他把炭块倒进墙角,撞击声盖住了院中那句话。
沈令词站在桂花树旁,手里提着昨夜的小包。
吴老狗坐在石桌边,正看一份老管事院的监视记录。
他没有抬头。
“路选好了?”
“西南。”
“那边归霍家走货。”
“我不进霍家货道,只借外街。”
“随你。”
吴老狗翻过一页纸,叫来账房的人。
“把沈姑娘这段日子用的药钱结清。多出的伤药也算上。”
来人愣了一下。
“是给沈姑娘银元,还是让她补吴家?”
“先算。”
沈令词看着他。
“你不拦?”
吴老狗把记录压平。
“门没锁。树也没长高。”
“汪家仍在外面。”
“你比我清楚。”
“老管事院的线还没断。”
“九门会查。”
话说到这里,再无挽留。
夜炭伙计推起木车,从两人之间隔着的回廊经过。
他没有回头。
左手却在车把上换了位置,拇指连续敲过两次木钉。
这是准备传出紧急消息的动作。
铜片中的未知变量被放大,他必须把吴老狗的反应送出去。
沈令词把小包挂上肩,转身回房。
门关上后,她从后窗翻进西侧杂院。
夜炭伙计已经卸下木车。
他换了一件短褂,提着买菜用的篮子,从吴家侧门离开。
吴家守卫没有拦。
今早的出入名册上,他本就有替厨房买炭引的差事。
沈令词沿屋檐下的遮挡跟出旧街。
她没有带墨斗,狗会让对方警觉。
夜炭伙计先去炭铺,又绕到米店。
他买的东西都能与差事对上,直到穿过南街,脚步才开始避开熟人。
街角摆着几担鲜花。
卖花人戴着旧毡帽,身边放着竹筐,桂花枝压在最上面。
时节还未到,花枝来自暖棚,价钱不低。
寻常人不会用它在街边叫卖。
夜炭伙计停在摊前,挑了一枝。
他没有递信,只把铜钱压在竹筐边缘。
卖花人收钱时,袖口盖住铜钱。
伙计提花离开,消息已经借钱币上的刻痕交出。
沈令词等他走过街口,才来到花摊前。
“买花?”
卖花人拨开筐里的枝叶,“刚出的桂花,带回去插水能养几日。”
沈令词把小包放到脚边。
“有人告诉你,我要走。”
卖花人整理花枝的手停了一拍,随即继续。
“姑娘认错人了。”
“反应已经记录,归位待审。”
这是棋眼训练中的假口令。
前半句确有其意,后半句却被她换过。
普通外围棋子不知道完整口令,只会按接头习惯回答。
真正受过棋眼训练的人会立刻识破。
卖花人垂着眼。
“审谁?”
“未知项。”
“未知项已经出门。”
这句应答暴露了联络层级。
他知道铜片内容,也知道吴老狗被列为未能量化的反应。
沈令词没有拔刀。
“谁让你校验吴老狗?”
卖花人抬起头,脸上带着做生意时的笑。
“他放你走,你为何还不走?”
“你们想测的是我。”
“想走的人,包不会日日换干粮。留在吴家的人,也不会把路引藏在枕边。”
“所以你们等吴老狗替我决定。”
卖花人抽出一枝桂花,递到她面前。
“他没有留。你还在等什么?”
花枝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停在她衣领旁。
枝叶遮住卖花人的右手,袖内藏着一根细针。
沈令词没有后退。
她抬手接花,短刀同时抵住竹筐底部。
“等你承认身份。”
卖花人手腕一转,细针刺向她颈侧。
沈令词用花枝缠住他的手,刀尖从竹篾间穿入,压住他藏在筐下的药瓶。
街口响起整齐脚步。
张启山带亲兵封住两侧,枪口从人群后抬起。
卖花人没有冲出去。
他看了一眼张启山,又看向沈令词脚边的小包。
“你没打算走。”
“消息是真的。”
“吴老狗也是真的?”
沈令词将刀往上推,竹筐裂开一道口子。
“他做什么,不归你校验。”
张启山走到花摊前。
“放下针。”
卖花人手里的花枝落下。
他没有再动,牙关却早已咬合。
沈令词扣住他下颌时,毒已从假牙内渗出。
对方的身体向后倒,手掌抓住一把桂花,枝条被折成两段。
亲兵托住人,取出解毒药。
卖花人服下的毒与盐仓里子所用不同,发作更快,药灌进去也没有反应。
张启山让人搜身。
竹筐、衣带、鞋底与假牙逐项拆开,没有棋线,也没有汪家印记。
夜炭伙计交出的铜钱藏在一束花下。
钱边只有两个刻口,代表消息已收,不足以指向上线。
“他死得有用。”
张启山看着地上的人,“联络身份暴露后,活着会把路线带回去。服毒能让我们停在这里,也能把怀疑留给卖花的来路。”
沈令词捡起折断的桂花。
枝条断面夹着一张窄纸,纸上盖着褪色货号。
张启山接过看了一眼。
“霍家的。”
“旧号。”
“你认得?”
“货号右侧有双线,代表经西南转运。霍家近年改了格式。”
亲兵从卖花人腰带夹层又找出半枚木牌。
牌面磨损,仍能看出霍家旧仓的编号。
证物太齐。
花从霍家暖棚来,纸上有霍家货号,木牌也属于霍家旧仓。
张启山没有立刻派人抓霍家伙计。
他将半枚木牌封进袋中,目光落到沈令词肩上的小包。
“你真要离开?”
“消息需要能被核验。”
“吴老狗知道你拿他做变量?”
“他知道我要钓人。”
“知道你会说离开?”
沈令词没有回答。
吴老狗当时的处置不在计划内。
结清药钱,门不落锁,连新栽的树都没有派人守。
卖花人算错了这份反应,她也没有完全算中。
张启山看出答案,却没有追问。
他抬手让亲兵带走尸身,街边花摊一并封存。
折断的桂花落在证物袋最上方。
花枝下面压着那张旧货号,墨迹已经干透。
卖花人身上没有汪家标记,却有霍家旧货号。1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