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孔穿过两层纸,位置贴着西仓地道。
有人在吴老狗把图放进小包前,便用针标记了其中一条路。
那人能靠近书房,也能碰到吴老狗准备的东西。
沈令词没有追查图纸来源。
纸在吴家各处都能找到,墨也取自书房。
查物只会把范围重新推回高信任圈。
她拿着被压扁的桂花枝走到墙边。
枝条断口尚湿,叶背粘着少量黑土。
新树根部的土来自城外苗圃,颜色偏黄。
叶上的黑土却与盐仓一带接近。
暗桩碰过逃走的里子,或接触过他换下的衣物。
人已经进了吴家范围。
墨斗沿树坑来回嗅闻,到了第三棵树前,前爪刨了两下。
土面铺着刚浇过水的泥,靠墙处有一块颜色更深。
沈令词蹲下,用刀背拨开表层。
下面的土被翻过,坑很浅,东西已经取走或尚未放入。
吴老狗站在她身后,影子越过树干,落到土坑边。
“树才种下,便有人借根藏东西。”
“选这里,是因为翻土合理。”
“也是你最常看的位置。”
这排树堵住她的退路。
她一定会检查枝条、墙高与根部落脚点。
汪家把传递位置放在这里,等于继续借她的习惯推进线路。
黑背老六从老管事院外回来。
逃走的里子进去后没有再出来,院中老仆只出门买过一次米。
“人还藏着。后窗封死,屋顶也有人看。”
“先不动。”
沈令词指向树坑,“今晚让巡夜的人换路。你从月门进,走到第三棵树时停一阵,再去犬舍。”
黑背老六看了吴老狗一眼。
“放谁进来?”
“夜间添炭的人。”
后院天气转暖,房内早已不用整夜烧炭。
吴家仍保留添炭轮值,只为书房和账房备着。
负责的人能推车经过各院,不会引来守卫盘查。
昨夜包袱被挑动时,炭车正从前院经过。
车轮声引开墨斗,也遮住细钩刮木的动静。
吴老狗用烟袋敲了敲树桩。
“他若不来?”
“明日挖树。”
“刚种便挖,赔钱。”
“留着也会被人利用。”
“树没做错什么。”
沈令词抬头看他。
“你要护树?”
“吴家的东西,得先问清再处置。”
黑背老六没有参与这场话。
他绕着树坑走了一遍,记下沈令词安排的位置。
深夜,后院只留一盏廊灯。
黑背老六按计划从月门进来,刀鞘故意碰过门框,声响传遍半座院子。
他走到第三棵桂花树旁,停下系紧绑腿。
墨斗跟在身后,冲树根闻了闻。
黑背老六拍了拍狗背,把它带去犬舍。
守卫也被他叫到月门外,询问老管事院方向的动静。
院中空出一小段时间。
沈令词与吴老狗藏在回廊尽头。
廊柱挡住两人的身体,树根却在视野之内。
地方窄,只容一人站直。
沈令词靠近柱内,吴老狗侧身在外,肩背挡住廊灯照来的光。
两人之间隔着烟袋。
木杆横在他腰侧,贴着她衣袖,却没有压上去。
“你安排的位置,给我留得有些挤。”
吴老狗把声音压低。
“你可以回书房。”
“我的树。”
“也是我的退路。”
“既然算你的,出去看得更清楚。”
沈令词没有动。
院外响起车轮声,一辆小炭车推过月门。
负责添炭的伙计提着空筐进院。
他先去廊下查看炭盆,又往沈令词房门看了一眼。
门窗都关着。
守卫在月门外与黑背老六说话,墨斗也没回来。
伙计把空筐放在第二棵树旁,弯腰系鞋带。
手借筐沿遮挡,探入树根新土。
沈令词盯着他的肩。
动作没有搜寻,落点很准。
对方早知道藏物位置。
一枚薄铜片从袖内滑进土中。
伙计用掌侧抹平泥面,又抓起几片落叶盖住。
吴老狗抬起烟袋,沈令词按住木杆。
她的手隔着布压在烟袋中段,力道不大,意思清楚。
现在不抓。
吴老狗垂眼看过她的手,烟袋没有再抬。
他向后让出半步,廊下更挤,衣料擦过柱面,发出短促声响。
伙计立刻抬头。
沈令词抓住吴老狗衣襟,将人往阴影里带了一寸。
两人离得很近。
吴老狗的呼吸停在她额前,烟草味被夜里的土气压住。
伙计朝回廊走了两步。
廊灯照不到尽头,他只看见柱后叠着的影。
黑背老六在月门外叫了一声。
“炭添完没有?”
伙计收回脚。
“这就来。”
他提起空筐离开,步子保持原来的快慢。
直到车轮转出前院,沈令词才松开吴老狗的衣襟。
布料被她抓出几道折痕。
吴老狗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整理。
“沈姑娘藏人的办法,挺省地方。”
“他若再近一步,你需要从后窗走。”
“原来留的是我的退路。”
“你站在外面,会先被看见。”
吴老狗侧身让她出去。
“算得周到。”
黑背老六带墨斗回来,守在月门。
沈令词走到第三棵树下,沿伙计压过的泥面挖开。
薄铜片只有两枚铜钱大小,边缘磨平,方便藏进衣缝。
正面刻着几行短记。
干粮三份。
银元两枚。
短刀一把。
路引一张。
伤药两包。
每一样都对应小包里的东西。
数量、位置、用旧程度都有记录。
夜炭伙计看过夹层,也替汪家确认沈令词仍保留逃跑准备。
他不需要偷走任何物件,只把变化刻在铜片上。
黑背老六压着刀柄。
“现在拿人?”
“他只负责放。”
沈令词擦去铜片上的泥,“明早会有人来取。”
“取东西的人若发现土动过?”
她把一块同样大小的废铜埋回去,照伙计留下的叶片位置恢复原状。
“让他取。”
吴老狗接过铜片,看到物品记录时,烟袋轻敲掌心。
“他们连你有几块干粮都要算。”
“数量变化能判断我是否准备离开。”
“银元没多,说明吴家月钱给少了。”
“我没领过月钱。”
“难怪只带两枚。”
沈令词从他手里取回铜片,翻到背面。
那里还有一行新刻的字,刀口比前几行浅,显然刚添上不久。
沈令词离开意愿,待校验。
下面列着三个变量。
吴家封路反应,沈令词藏包反应,吴老狗发现后的处置。
前两项都已填入。
最后一项留了四个字。
吴老狗反应,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