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碰那座院子。”
消息送回吴家时,天已经亮了。
吴老狗立在后门内,听完黑背老六的回报,只让人盯住老管事院外的三条路。
逃走的里子带着伤,也带着吴家放出去的药味。
他进了院门,里面却没有人迎出来。
老仆关门后照常扫地,烟囱也按平日起了炊烟。
抓人容易,分清院里谁知情更难。
吴老狗留了两拨人,一拨盯进出,一拨查老管事这些年的来往。
沈令词没进正厅。
她把短枪交给守卫,沿后院回房,衣袖上还沾着盐仓的灰。
墨斗跟在她腿边,走到门口便停下。
它冲屋内嗅了嗅,尾巴扫过门槛。
沈令词先查窗闩,又看床脚的灰。
确认屋内无人翻动,她才从柜中取出伤药,解开左臂缠着的布条。
短弩擦过的伤口不深,边缘沾了木屑。
她用酒洗净,重新敷药,动作没有停顿。
吴老狗进院时,正撞见她单手系布。
墨斗回头看他,仍堵在门槛中央。
“它倒会守门。”
沈令词咬住布结,收紧后松开牙齿。
“守的是屋,未必是我。”
吴老狗把烟袋架在门框上,没有跨进去。
“老管事的院子有人盯着。你今日不用再出去。”
“里子若换身份,药味只能留半日。”
“张家的人守在外街。黑背老六也没闲着。”
吴老狗看过她袖口下露出的药布,“吴家还没缺人到要伤员追路。”
“这点伤不影响开枪。”
“影响吴家付药钱。”
沈令词抬眼看他。
吴老狗脸上仍带着平日那点笑,视线却落在她方才取药的柜子上。
柜门下方压着一根布带。
颜色旧,结头藏在床沿后。
她回来得急,没有把它完全塞进去。
吴老狗用烟袋点了点床下。
“那里也放药?”
“放退路。”
屋内没有遮掩的余地。
沈令词弯腰,从床下拖出一个小包。
包袱只占半臂宽,外层用旧布缝成,拿在手里不会显眼。
带子绕过包身,拎起便能走。
她把包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吴老狗也没伸手,只隔着门槛看它。
“准备多久了?”
“住进后院的第一日。”
“东西换过?”
“干粮每三日换一次。伤药按用量补。银元没有动。”
她主动解开布结。
三日干粮压在最下方,旁边放着两枚银元。
短刀贴着包底,刀鞘用布缠紧,奔跑时不会撞出声响。
夹层中藏着一张路引。
姓名、籍贯、商户保结都齐全,身份却与沈家无关。
只要换掉外衣,她便能从长沙城里消失。
吴老狗扫过路引上的名字。
“顾令?”
“临时身份。”
“姓也换了,名还留一个字。”
“人在受伤和围堵时,更容易对熟悉的称呼起反应。全换会慢半拍。”
吴老狗拿烟袋拨了拨桌上的两枚银元,木杆没有碰到包内其他东西。
“够走多远?”
“出长沙。”
“出了长沙,去哪?”
沈令词把路引折回原样。
“能活着离开长沙就行。”
回答落下,院中传来伙计搬木料的声音。
几根新锄靠在月门边,泥土从筐沿往下掉。
吴老狗没有再看路引。
他把包口合起,将布带照原来的绕法压回去,连结头朝向都没有改。
“包收好。墨斗会翻吃的。”
“它只吃吴家盆里的东西。”
“那你这三日干粮比人还安全。”
他转身出了门,叫来院里的管事。
几句吩咐落下,伙计把锄头和树苗全抬进后院。
沈令词站到廊下。
树苗根部裹着湿土,叶子不多,枝干还需木桩支撑。
齐铁嘴从月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他手里捏着早饭铺买来的饼,看到满院树苗,脚步停住。
“五爷这是要改风水?”
“后墙空得难看,种点桂花。”
齐铁嘴抬头看墙,又低头看树坑。
几名伙计沿墙挖开一排泥土,位置贴着墙根,正堵住后院最好落脚的几处砖缝。
他咬了一口饼。
“这风水专防翻墙。”
吴老狗靠在石桌旁装烟。
“防贼。”
“贼从外头翻进来,树枝朝外伸。你让人往院里压枝,防的是谁?”
“八爷若闲,替我扶树。”
齐铁嘴立刻退到墨斗身后。
“我这身骨头扶不住吴家的树。”
沈令词没有参与两人的话。
她沿墙走了一遍,查看树坑的间距。
原本最便于翻越的位置已经挖开。
桂花树栽下后,枝条会挡住起跳处。
就算踩墙出去,也会压断新枝,留下一地痕迹。
另外两处墙角仍能走。
东角靠近犬舍,墨斗守着。
西角外面是吴家仓房,昼夜有人搬货。
吴老狗没有没收她的包,却把最干净的一条路变成了会开花的警报。
最后一棵树入土,伙计扶正树干,用木桩固定。
吴老狗亲自看了看枝条朝向,让人再往墙边挪半步。
沈令词停在他身侧,隔着一把锄头的距离。
“这会影响逃生速度。”
“树小,压过去就行。”
“压断会有声音。”
“你走的时候轻些。”
“守卫会发现。”
吴老狗磕掉烟锅里的余灰。
“那便提前想好,怎么让守卫看不见。”
他没有说不准走,也没有问她会在什么情况下走。
退路仍在,只多了几道需要计算的阻碍。
齐铁嘴绕着树看了一圈。
“桂花种在后院,秋后香气会进屋。沈姑娘若嫌扰人,包袱得往别处藏。”
“花期前能移走。”
沈令词看向吴老狗,“树也能挖。”
“吴家买的树,挖一棵记一棵钱。”
“从药钱里扣?”
“你若跑了,找谁扣?”
沈令词没有接这句。
她回房关门,墨斗留在廊下,趴在新翻的泥边。
屋里仍是原来的摆设。
桌上的药、洗伤口的水、被吴老狗放回原位的小包,都没有被收走。
她重新检查包内物品。
干粮封口完整,银元边缘的朝向没变,短刀布结也在原处。
吴老狗确实没有翻动。
可包底比先前厚了一层。
沈令词拆开夹层。
路引下方,多出一张折得方正的薄纸。
纸上画着吴家后院到外街的门、墙、暗哨与换守时辰。
那是一张吴家新布防图。1
蹲蹲后续剧情,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