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组人马在申时前进了吴家。
第一组守前门,由张家亲兵领队。
第二组占后巷,解家与霍家各出两人。
第三组进入侧院,衣着、短刀和落脚方式都按张家规制。
吴家原有守卫没有撤。
两套人挤在院内,谁走一条路,谁开一扇门,都有另一双眼盯着。
沈令词站在正院石阶上,把三组名单全部退回张启山手里。
“重写。”
张启山接住纸。
“哪里有错?”
“只有姓名与所属,没有入院时辰、携带物、换班顺序。”
她走到第一组面前。
领队腰间挂枪,左袖夹着巡查令,鞋底沾着张家校场的黄土。
身后三人携带水壶、绳索和备用弹匣,分工清楚。
第二组站得更散。
解家人习惯观察门窗,霍家人先看院墙高度,两边没有强行装成一路。
第三组排成前后两列。
每个人腰间都有相同刀鞘,衣扣也按张家习惯扣到领口。
太齐了。
沈令词停在队尾。
“监视者需要看人。你们进院后,看了几次出口?”
无人回应。
她转向张启山。
“这一组不负责监视。他们在等接管命令。”
第三组领队抬起下颌。
“佛爷亲自调来的人,沈姑娘凭什么定职责?”
“第一组进门先分视野。第二组各自找遮挡。你们先确认我的房间,再确认吴老狗的位置。”
沈令词向前一步。
“监视只需知道我在哪里。接管者需要算清从谁手里带走我。”
吴老狗坐在廊下,烟袋搭着膝盖。
他没有帮她堵人,只让吴家守卫守住侧门。
张启山扫过第三组。
“他们原本就有接管职责。”
“议事堂通过的是留吴家监视。你仍准备了一组带人的队伍。”
院内气压压低。
张家亲兵同时看向张启山,等他处置这句越界判断。
沈令词没有退。
“这组人知道旧命令,代表他们在表决结束前已经接到安排。若全是张家人,张家有人提前预判你的决定。若不是,汪家比九门更早知道第三案会通过。”
张启山脸上没有怒色。
他把登记纸交给副官。
“三组全部重记。兵器、药物、纸张,当面验。”
第三组也照令解下随身物。
短刀没有暗格,水壶没有药,衣物内侧也没有汪家印记。
张家副官逐一核对面孔。
“都是旧营里的人。领队跟过我三年。”
沈令词看着那人的鞋。
鞋面干净,鞋底却没有校场黄土。
张家今日调人匆忙,第一组来不及换鞋。
第三组全穿着擦净的新靴。
“面孔可以用。站位习惯更难换。”
张启山抬手止住副官辩解。
“怎么验?”
“给三组不同命令。”
沈令词抽出吴家院图,在前门、侧院与后巷各画一条调度线。
“第一组收到后撤。第二组收到加人。第三组收到原位不动。”
解九从书房出来,接过三份命令。
“若汪家的人混在其中,他们为何会动?”
“因为公开命令是假,真正接管命令会要求他们在院内出现变化时占住出路。”
她将第三组所在侧院圈起。
“其余两组调整,吴家防线会空出一段。他们若只服从明令,便留原处。若背着另一项职责,会提前补位。”
张启山没有立即采用。
监视刚设下便被沈令词拿来查张家人,这项测试也可能替她摸清三组响应方式。
吴老狗磕掉烟灰。
“佛爷若担心她借机探防,我来发第四份命令。”
张启山看向他。
“什么命令?”
“吴家守卫全不动。”
这样一来,沈令词无法通过吴家配合制造缺口。
三组人如何反应,只取决于各自收到的消息。
张启山点头。
命令分三路送出。
每一组只知自己的调整内容,传令者送达后便被留在原地。
第一组按令后撤,却仍用两人盯住正院。
第二组增派人手,霍解两家各守一侧。
第三组没有动。
一个时辰过去,院中换过两轮茶水。
沈令词没有再靠近三组。
她坐在廊下拆九连环,视线落在铜扣上,耳中却分着院里每一道脚步。
日影越过东墙时,后巷传来搬动木箱的声音。
第二组按命令扩大守区。
前门随之出现一段视野缺口,通往侧院的回廊无人盯守。
第三组队尾一人先动了。
他没有整队,只借喝水离开位置,沿墙向回廊挪去。
领队过了几息才跟上,另外两人占住通往后院的月门。
四人都没有得到调令。
张启山从正厅走出来。
“拿下。”
第一组亲兵从两侧合围。
第三组领队拔刀格挡,刀锋没有冲向张启山,直取沈令词所在石阶。
吴家守卫早已守住正院。
吴老狗抬起烟袋,木杆敲偏刀腕,另一名伙计从后扣住来人肩肘。
沈令词侧身避过第二把刀。
九连环套上对方腕骨,借力一拧,人被压到石桌边。
第三人试图翻墙,解家守卫从墙头落下,把他踹回院内。
最后一人没有逃。
他咬破藏在后齿的药囊前,张家副官已经卸掉他的下颌。
四人尽数被扣。
张家副官亲自搜身。
衣内没有令牌,也没有接头纸。
领队肩口留着张家旧伤,手掌也有常年用枪磨出的硬茧。
“这人确实在旧营待过。”
张启山站到他面前。
“姓名。”
领队闭着嘴,目光只跟随沈令词。
沈令词把九连环从俘虏腕上取下。
“他不会报假名。旧营里一定真有这个人,档案、伤处和习惯都能对应。”
解九检查四人鞋底。
“整组替换?”
“也可能原来的人已经被接管。”
张启山命副官查旧营住处,同时封住今日传令路线。
第三组接到的明令只有原位不动,他们提前补位,说明另一条消息已经进入吴家。
问题落在传令之前。
汪家预先告诉他们,只要前门出现缺口,就执行接管。
沈令词蹲下,翻过领队衣领。
夹层仍然没有东西。
她沿着缝线往下摸,在腰封内找到一处重新缝合的窄口。
吴老狗递来小刀,刀柄朝她。
她接刀时避开他的手,沿线挑开。
一枚黑棋滚落在地。
棋面没有刻字,背部却磨出一道张家军令牌的轮廓。
它长期与令牌叠放,边缘还沾着铜锈。
张启山捡起黑棋。
他的张家人带着汪家物进了吴家,还险些借九门监视完成接管。
这项代价已经越过吴老狗一人。
第三组领队被按在地上,脸侧贴着石砖。
他看见黑棋暴露,喉间滚出一声短笑。
“棋眼把自己留住了,又能留多久?”
张家副官压住他的后颈。
领队仍盯着沈令词。
“你们以为清洗令结束了?”
他牙缝里带着血,声音却稳。
“它才刚开始。”